第39章 明镜高悬

一个多月之后，涂水县衙。

蒋正在房內，他的案头胡乱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簿册。他正坐在案头，敞著外套，一手將刚倒好的酒不紧不慢的送进嘴里。喝到上头之处，还咂了咂嘴，露出了满足的神情。

他眼前堆的这堆簿册下面，放著一袋子碎银。

虽说这大明发行了大明宝钞，还禁止使用金银交易。但如今因为这宝钞通货膨胀的太厉害，这才洪武三十年，就已经相当於一堆废纸了，根本花不出去。百姓交易都是以物换物为主，而大额交易还是会偷偷用银子。所以他们这些贪吏索贿时还是要的银子。

同时，这也是百姓握在胥吏手里的把柄，若是他们不给，或者给了又去告官，就以违规用银的理由把百姓治罪。这种荒诞逻辑把两头路都堵死了，相当於逼著百姓不得不给钱。

蒋正心里骂了一句。“这年头，刁民手里连银子都摸不著，那些穷鬼翻遍全家也掏不出点钱来。”

他数了数，一共是四两多碎银。

兢兢业业在涂水县贪了七八年的蒋正，这两年他也是深刻的感受到了宝钞贬值带来的麻烦，以及近些年县里经济状况的堪忧，连要钱都要不上来了。要是前些年丰年的时候，这几亩地他至少能吃到现在两倍的回扣。

蒋正掂了掂这点银子，在手上沉甸甸的，银子的份量让他很安心。

这时，有几个人正在快速朝著蒋正的房间奔袭而来。

“蒋正，堂尊找你问话。”

突然一阵巨大的踹门声把他嚇得差点把手上的钱扔出去。他下意识赶紧把钱都塞在了册子底下，手上动作十分慌乱。

他塞钱的同时猛地抬起头，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守正。他穿著官服，面无表情的看著他，脸上阴森森的，让他有点后背发毛。跟在李守正身后的，是几个衙役。这几个衙役都是新招进来的，蒋正甚至都还叫不出名字。

“李……李典史，你这是？”蒋正强忍著慌乱，故作镇定的问道。

“明知故问。”李守正冷笑了一声。

“有什么话去堂上和堂尊说吧，带走。”

李守正挥了挥手，身后跟著的人一个箭步上去，非常暴力的就把蒋正按住，不由分说的就把蒋正押走了。蒋正还没搞清楚状况，就已经被一脸懵逼得被带去了大堂。

“搜。”李守正又示意剩下的衙役去搜蒋正的房子。

蒋正被押到了大堂，狠狠的被按倒在地上。巨大的力气压的他肩膀非常的痛，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臂。深深的喘了口气，让自己熟悉一点。

待到他缓过来一点，才想起来抬起头看看。结果一抬头，第一个就看到叶文举正穿著青色的官服，戴著乌纱帽，一脸阴沉的看著他。蒋正从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看出来之前一个月那个草包知县的样子，不仅和他印象里的那个软蛋判若两人，这气场甚至震得他开始有点发抖。

他注意到身边还跪著几个人，这几个人都是他的狐朋狗友，这些年经常和他一起贪赃枉法做坏事的。有同在户房的杨大，吏房的刘五，兵房的赵四，还有衙门的书算李能。书算李能已经被嚇得双腿一直在抖，他跪倒在地，低著头，还发出了颤抖的喘息声。而刘五和赵四就显得自如了很多，只是跪在地上，脸上一脸的傲慢，似乎很不服气。杨大则和他一样，还没有搞清楚状况，在左顾右盼。

在堂外还挤了很多百姓，不仅有之前断鸡案时的王屠户和李寡妇，还有这次刚被蒋正等人敲诈过的几户农户，更多的是涂水县其他的百姓，这些人把县衙前院挤的水泄不通。这些人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更多是好奇。这衙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升过堂了，百姓们也很激动，忍不住来凑凑热闹。

“堂尊，这……”蒋正正要开口。

叶文举突然拿起惊堂木，一个使劲就是往桌子上拍。惊堂木拍在桌子上发出来响彻大堂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
“威——武——”两旁的衙役正如电视剧里那样，一边喊著，一边用水火棍敲打著地面。这水火棍就是传说中的杀威棒。这肃杀的氛围，让堂上那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字显得更加的亮眼了。

“你们可知罪啊？”

叶文举开口，他开始正式审堂下这五个人。

“不知道在下何罪之有？”刘五率先懟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