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眯著眼睛,站在贡院门口的广场上,被阳光晃得有些发晕。三天的號捨生活让他的腿脚有些发软,腰背也有些僵硬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
周围全是交完卷出来的举子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兴高采烈,有的垂头丧气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还在爭论考题。

“第三道策问题,你是怎么答的?”有人在问。

“我从《管子》的『仓廩实而知礼节』切入,结合本朝的……”

陆辞没有参与这些討论。他背著书篋,顺著人流往外走,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,走出贡院的大门。

门口已经聚满了人。

有来接考生的家僕,有叫卖吃食的小贩,有等著拉客的车夫,有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百姓。

而在这些人中间,有一个背著棺材的少女,正站在最显眼的位置,踮著脚尖往贡院门口张望。

燕七。

她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布衣,头髮也重新梳过了,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。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,但比之前那身脏兮兮的打扮精神了不少。那口棺材被她背在身后,此刻正隨著她左顾右盼的动作微微晃悠。

四周的人都在看她。

一个背著棺材的姑娘站在贡院门口,想不引人注目都难。但燕七毫不在意,她的目光在人海中急切地搜索著。

然后她看见了陆辞。

“陆辞!这儿!这儿!”燕七跳起来,使劲儿挥手,背上那口棺材跟著一起蹦。

陆辞看见她,就穿过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

燕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皱起了眉头:“你怎么瘦了?”

“三天没好好吃饭,能不瘦吗?”陆辞笑了笑。

“走走走,回去吃饭。今天吃什么?烤鸭?肘子?还是叫花鸡?你说了算!”燕七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他的书篋,

陆辞没有拒绝,把书篋递给她。

两人並肩往外走。

陆辞和燕七沿著崇文门內大街往回走,一路上燕七的嘴就没停过。

“你是不知道,你不在的这三天,我有多无聊。”燕七一边走一边比划,“二宫主整天待在屋里不出来,大宫主就更別提了,我跟她说了三句话,她回了两个字,其中还有一个是『嗯』。”

陆辞笑了笑,“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乐子?”

“找了。”燕七说,“昨儿我去街上逛了一圈,买了串糖葫芦,还没吃呢,就被一个小孩撞掉了。”

陆辞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你还笑!”燕七瞪了他一眼,“那可是我三天来唯一的一口甜的!”

两人说笑著拐进了甜水巷。

然后陆辞的笑容就凝固了。

只见巷子里停满了马车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陆辞数了数,至少有七八辆,从巷口一直排到宅院门口。这些马车一辆比一辆气派,车厢上镶金嵌玉,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,连车辕上坐著的驭手都穿著绸缎衣裳。

巷子里还站著不少人。

有的穿著华服,腰悬玉佩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管事。有的穿著劲装,腰佩刀剑,显然是江湖中人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沉默不语,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宅院门口瞟。

“这是什么阵仗?”燕七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,脚步放慢了几分,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棺材盖的边缘。

陆辞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。先看看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,脚步放轻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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