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陆辞看著燕七,欲言又止。

在游戏里,移花宫是只收女弟子的隱藏门派,入门条件极其苛刻,容貌、根骨、悟性缺一不可,而且一旦加入就终身不得背叛。无数玩家为了刷移花宫的入门任务绞尽脑汁,结果燕七倒好,人家主动要收她,她来一句“不太愿意”。

“你就这么把移花宫拒了?”陆辞问。

燕七嘿嘿说道:“拒倒是没有再拒了,我想了想,反正也打不过。不如先虚与委蛇,后面再想办法逃出去。”

她说著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,眼睛一亮,手伸进怀里掏了掏,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辞面前。

“对了,你饿不饿?给你吃个好东西。”

陆辞低头一看。

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,圆滚滚的,两面是烤得金黄的圆麵包,中间夹著一块炸得酥脆的鸡腿肉,还有几片翠绿的生菜叶子,酱汁从纸缝里渗出来,散发著一股浓郁又陌生的香味。

“……这东西哪来的?”

纽奥良烤鸡腿堡。

当时游戏和鸡爷爷联动时搞出来的道具。恢復体力用的食物。

而现在它就实实在在地搁在他手心里,麵包还带著余温,酱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但这已经不是游戏了啊,这是玩家的道具,现代的辣鸡快餐。

燕七蹲在房樑上,晃著两条腿,隨口答道:“我这棺材里头除了我自己睡觉的地方,还塞了些杂物。乾粮、火摺子、换洗衣裳,都是路上备的。这个烤鸡腿堡就是其中之一,用油纸包了好几层,经放。本来打算留到京城再吃的,现在便宜你了。”

陆辞沉默了。

他知道燕七在胡说八道,但自己也想不出这东西是如何出现的。

难道是没了玩家,但玩家的道具以其他方式留存在了这世界各处?

陆辞没有再多想,把油纸剥开,咬了一口。

麵包鬆软,鸡腿肉炸得酥脆,酱汁带著一股微甜的辣味。他已经三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。

“味道怎么样?”燕七托著腮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还不错。”

燕七满意地咧嘴笑了,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

接著燕七蹲在房樑上,一边看著陆辞啃鸡腿堡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移花宫的事。

“那两位姐姐,一个冷得像冰窖,一个看著温柔其实心里装著不知道多少事。”燕七掰著手指头数,“宫里的女弟子走路都不带出声的,说话跟蚊子哼似的。我在这儿待了两天,闷都快闷死了,连个能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陆辞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,“你的吃完了?”

“早吃完了。”燕七舔了舔嘴唇,意犹未尽,“这个叫做汉堡的东西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就是名字太绕口了,所以我都叫它烤鸡腿馒头。”

“……馒头是蒸的,那是麵包。”

“管他呢,好吃就完事了。”燕七摆了摆手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,“对了,那天晚上那两口子,你还记得吧?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死了。都死了。一个都没活下来。”

陆辞沉默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他拉著燕七跑的时候,心里其实就有预感。江枫身负重伤,花月奴气若悬丝,就算怜星不杀他们,他们也未必撑得过那个晚上。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,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
那是小鱼儿和花无缺的爹娘。一个玉郎,一个痴婢,本该在燕南天的庇护下远走高飞,结果还是死在了这条剧情线上。

“不过,”燕七又开口了,“她们带回来了一个孩子。”

陆辞头也不抬,“男孩?”

燕七愣著说了一句“你怎么知道”,也没再追问,反而又继续说:“我听宫里的人说,邀月宫主说是要亲自教养,要把他培养成什么天下第一。怜星二宫主倒是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站在旁边看了那孩子很久。”

陆辞闭上眼睛。

一个被带走,一个被留下。花无缺和小鱼儿。移花宫和恶人谷。

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
“对了,”燕七忽然又想起什么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“那位冷冰冰的大宫主还专门提了你一句。她说,”燕七清了清嗓子,学著邀月那冰冷的语气,“那个书生,不能出这口棺材。出了,就得死。”

陆辞嘴角抽了抽:“她倒是惦记我。”

燕七摊了摊手,“谁叫这是人家移花宫的规矩呢?”

陆辞嘆气,头很疼,他一门心思想要考取功名,就是因为这江湖太恐怖了,可谁想到,在赴考路上就出了这样的意外。

“你放心,”燕七见他沉默,拍了拍棺材板,拍得咚咚响,“我既然答应过要护著你,就一定护你周全。咱们先在这破地方熬一阵子,等我摸清了门路,找个机会就带你跑。”

她话说得豪气干云,像是两个落难的江湖儿女马上就要上演一出千里逃亡的好戏。

可陆辞知道,从移花宫逃出去,比登天还难。在游戏里,移花宫的地图是独立副本,出口只有一条水路,沿途全是机关暗哨,宫主级別的高手坐镇,玩家组满四十个人都不一定冲得出去。

而现在他不是玩家,燕七也不是大佬。

他只是一个被关在棺材里的十级废柴书生。

陆辞躺在棺材里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
前世看小说的时候,他最烦那些爽文里的桥段。

什么主角稍微有点奇遇、得了一丁点实力,就急不可耐地要去扬名立万,要去打脸装逼,要去挑战那些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。那时候他总觉得这种人没脑子,不懂得什么叫韜光养晦,不懂得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

可现在想想,要是他也有那个实力呢?

要是他陆辞不是十级,而是一百级、两百级呢?

要是他那晚在林子里,不是只能蹲在灌木丛后面瑟瑟发抖,而是能够堂堂正正地走出去,站在邀月和怜星面前,说一句“这两个人我保了,你们谁有意见”呢?

那他娘的该多痛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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