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1章 和平花
周胜把最后一个“和平花油罐”搬上货车时,裤脚沾著的菜籽油在水泥地上洇出片浅黄。他直起身捶了捶腰,看了眼天边——金红的晚霞正往石沟村的方向沉,像朵烧起来的和平花。油坊的烟囱还在冒烟,烟圈里混著新榨的油香,和二丫绣棚飘来的芝麻线味缠在一起,成了石沟村独有的气息。
“周胜哥,荷兰的订单清点好了。”会计小张举著帐本跑过来,纸页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像串没断线的珠子,“三百个油罐,每个罐口的红绸都绣了芝麻籽,错不了。”
周胜接过帐本,指尖在“300”上敲了敲:“让司机慢点开,过黄河时给油罐盖层毡布,別让潮气浸了红绸。”他忽然往小张手里塞了个布包,“这是给花农的,新炒的芝麻,让他撒在和平花田里,就当石沟村给花餵点家乡的料。”
布包刚递出去,油坊的门被撞开,二丫举著部手机衝进来:“周胜哥!快看!传信鸟飞了!石诺发的视频!”
屏幕里,威尼斯的夜空飘著道金蓝相间的光带,像条会飞的线。“传信鸟”的影子在光带尽头越来越小,风箏和金丝雀围著它盘旋,像群护驾的星。周胜盯著光带看了半晌,忽然转身往油坊里走:“把那批预备著的油罐再检查一遍,给每个罐口多缠圈红绸——鸟飞了,线不能断。”
他钻进储藏室,翻出个落满灰的木箱,里面是二十年前的老油罐,罐口的红绸早就褪成了浅粉,却还缠著根没断的芝麻线。“当年跟威尼斯做第一笔生意时用的,”周胜摸著罐身上的刻痕,“你婶子说这罐沾著老手艺的气,能镇住场子。”
他把老油罐搬到油坊中央,往里面注了新榨的菜籽油,油麵晃出个小小的漩涡,像在打转的和平花。二丫抱著绣绷进来,绷上是刚绣到一半的布,上面有只展翅的鸟,嘴里衔著根线,线的尽头繫著个油罐,“周胜哥,我把老油罐绣上去了,让它跟著鸟飞。”
周胜往油罐口的红绸上系了根新线,线头缠在绣绷的木架上:“让线从油坊牵到绣棚,再跟著鸟往威尼斯去,这才叫没断。”
傍晚时分,周胜媳妇端著碗芝麻糊进来,见他正往油罐上贴標籤,每个標籤的角落都画著朵迷你和平花。“荷兰花农刚才打电话,”媳妇把碗往他手里塞,“说要在公园修个『油罐墙』,把全世界的和平花油罐都嵌进去,让石沟村的油罐当c位。”
周胜喝著芝麻糊,忽然指著窗外:“你看线树底下,那是不是栓柱爷爷?”果然,老人正蹲在线树旁,往土里埋什么东西,手里的竹瓢上缠著根红绸,绸子在风里飘,像在给线树系腰带。
他走过去时,见老人埋的是个小陶罐,罐里装著把菜籽,还有半块老油罐的碎片。“当年跟威尼斯做交易时摔的,”老人往罐口盖了层土,“让老物件也跟著线长,知道现在的日子多红火。”
周胜往土里浇了点新榨的菜籽油:“这油能让菜籽长得壮,就像老规矩能撑著新日子。”他忽然发现线树的新枝上,不知何时缠了圈红绸,绸子上绣著“第1天,传信鸟已出发”,是二丫的笔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