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学著三大爷的样子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冰凉的蒲团上,却不觉得冷。“祖宗,我想要个新书包,”她小声说,“还想让雪一直下,能堆好多好多雪人。”

三大爷听见了,笑著拍她的头:“祖宗保佑你,等开春就给你买新书包,雪嘛,下够了就得停,不然菜都冻坏了。”

回到院里,傻柱已经擀好了一堆饺子皮,圆滚滚的像小月亮。“快来包饺子!”他往槐花手里塞了个小擀麵杖,“你擀小的,我擀大的,比赛谁擀得圆!”

许大茂举著手机拍包饺子的场景:“家人们看这饺子皮!薄如纸!傻柱这手艺,能开饺子馆了!想学的扣1,我让傻柱出教程!”他说著,也拿起个麵皮,往里面放了一大坨馅,结果捏的时候馅从边上挤出来,像只漏了的小钱包。

“你这包的是包子吧?”傻柱笑得直不起腰,“馅少放点,不然煮的时候得破。”

张奶奶包的饺子整整齐齐,褶子像小扇子,她教槐花:“捏的时候得把边捏紧,像这样,一圈褶子,又好看又不漏馅。”

槐花学著捏,结果捏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元宝,她举起来说:“这是金元宝!吃了能发財!”

周阳从外面扫雪回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凑过来看包饺子:“我也来一个,我包的饺子,保证煮不破。”他果然包得又快又好,饺子站在案板上,像列队的小士兵。

灶房的锅里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著泡,水开了。傻柱把饺子下进去,用勺子轻轻搅了搅:“轻点搅,別把皮碰破了。”饺子在水里翻著滚,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鱼。

三大爷坐在灶膛边添柴,火苗舔著锅底,映得他脸上红扑扑的。“冬至的饺子,得配醋和蒜,”他往小碗里倒了点醋,又剥了瓣蒜,“这样吃才够味,还能杀菌。”

饺子出锅时,个个饱满,冒著热气。槐花捧著碗,先夹了个自己包的歪扭饺子,咬了一小口,虾仁的鲜香味立刻窜了出来。“好吃!”她眼睛一亮,又夹了个周爷爷包的,“这个也好吃!像小元宝!”

傻柱往张奶奶碗里夹了个韭菜鸡蛋馅的:“您爱吃素的,这个多吃点。”又给李爷爷盛了碗饺子汤:“原汤化原食,喝了舒坦。”

李爷爷喝著汤,看著满桌的饺子,嘆了口气:“以前在农场,冬至能吃上顿饺子,得提前半个月攒票,哪像现在,想吃就包,还能挑馅。”

许大茂举著手机直播吃饺子,醋汁滴在衣服上也不在意:“家人们看这虾仁馅!鲜掉眉毛!三大爷说吃了冬至饺,不冻耳朵不冻脚,赶紧给家里人安排上!”

三大爷边吃边算帐:“猪肉三十,韭菜五块,虾仁二十,麵粉五块,这顿饺子成本六十,傻柱卖八十,赚二十。”

“您连烧的柴禾都算进去了?”傻柱无奈地笑,“这柴禾是我捡的,不要钱。”

“捡柴禾不要时间啊?时间就是成本,”三大爷振振有词,“我这帐,一分都不能差。”

屋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飘在窗上,像撒了层白糖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,饺子的香味混著醋味,还有大伙的说笑声,把冬至的冷都挡在了外面。槐花摸著自己的耳朵,圆圆的,一点都不冷,她知道,这是饺子的功劳,也是院里每个人的功劳。只要大家在一起,再冷的冬至,也能过得热热闹闹,像碗里的饺子,暖乎乎、香喷喷的,能一直暖到开春。而这样的日子,还长著呢。

小寒这天,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院里的积雪冻得邦邦硬,踩上去“噹噹”响,像踩著块大铁板。槐花裹著件及膝的厚棉袄,缩著脖子往厨房跑,棉鞋在冰面上打滑,差点摔个屁股蹲。“傻柱叔叔!炉子里的火灭了没?”她扒著门框喊,声音被风吹得打了个颤。

傻柱正蹲在灶台前捅火,铁钎子“叮叮噹噹”敲著炉底,火星子“噼啪”溅出来,映亮了他鼻尖的红。“灭不了!我半夜起来添了三回煤!”他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进来暖和暖和,灶上燉著羊肉呢,就等你张奶奶来尝咸淡。”

厨房的土炕烧得滚烫,槐花脱了鞋往上一坐,脚心立刻传来一阵热乎气,像踩在晒透的沙子上。张奶奶坐在炕头纳鞋底,线绳穿过厚厚的棉布,每拽一下都“嗤啦”响,仿佛要把寒风都缝在外面。“你三大爷呢?”她抬头问,“早上说要去胡同口买冻梨,这都半晌了还没回来。”

话音未落,就听见院门口“哗啦”一声响,像是有人滑倒了。槐花趴在窗台上一看,三大爷正从雪地里爬起来,手里的网兜摔在地上,冻梨滚得满地都是,圆滚滚的像些黑煤球。“三大爷!我来帮您!”她鞋都没顾上穿,光著脚就往外跑。

“小祖宗,穿鞋!”傻柱在后面喊,可槐花已经踩著冰跑远了。她蹲在地上捡冻梨,手指刚碰到梨皮就冻得一哆嗦——那梨冻得硬邦邦的,像块黑石头。三大爷拍著身上的雪,嘴里嘟囔著:“这冰面滑得跟泥鰍似的,要不是我反应快,门牙都得磕掉。”

傻柱拎著双棉鞋追出来,往槐花脚上一套:“再冻著脚,看你张奶奶不拧你耳朵。”他捡起冻梨往网兜里塞,“三大爷,您买这么多冻梨乾嘛?咱院也吃不了啊。”

“给街坊分分,”三大爷拍了拍网兜,“小寒吃冻梨,来年不咳嗽。再说这冻梨化了之后甜得很,比你那糖水罐头强。”

回到厨房,傻柱把冻梨放进凉水盆里化著,盆沿很快结了层薄冰。灶上的羊肉汤“咕嘟咕嘟”响,白花花的汤麵上漂著层油花,撒著的葱花绿得发亮。张奶奶舀了勺汤尝了尝,点头道:“咸淡正好,再燉半个钟头,让肉烂透了才好吃。”

许大茂举著手机掀开门帘进来,睫毛上还掛著白霜。“家人们看!小寒的风!能把人吹跑!”他把镜头对著羊肉汤,“但咱屋里有羊肉汤!傻柱燉的,香得能勾魂!点讚过万,我给大伙表演啃冻梨!”

“先把你那冻红的鼻子擦了,”傻柱递给他块毛巾,“別对著汤拍,蒸汽把镜头糊了,网友还以为你拍的是雾里看花。”

三大爷坐在炕沿上,把冻梨一个个翻过来,让它们均匀地化著。“许大茂,你昨儿直播说要给我那柿子树做个防寒套,做了没?”他拿起个化软的冻梨,用手一捏,黑皮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,“再冻下去,枝椏该枯了。”

“早弄好了!”许大茂放下手机,从门后拖出卷草绳,“我找王大爷要的稻草,比你那旧棉絮强,又透气又保暖。等喝完汤咱就去缠,保证比给你穿棉袄还严实。”

羊肉燉烂时,厨房已经挤满了人。周阳扛著铁锹刚从外面回来,帽檐上的雪化了,顺著脸颊往下淌,他搓了搓冻僵的手,往炕边一坐:“外面的雪快没膝盖了,胡同口的雪堆得比院墙还高,刚才还看见二大爷在那儿堆雪狮子,说要跟咱院的雪人比一比。”

“他那手艺?”三大爷啃著冻梨,含糊不清地说,“堆出来的狮子像只病猫,哪比得上咱院戴菸袋的雪人。”

傻柱把羊肉分到碗里,肥瘦相间的肉上浇著浓汤,撒上香菜末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槐花捧著小碗,小口小口地啃著肉,羊肉燉得酥烂,一抿就化在嘴里,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淌,连手指头都热乎起来。“比上次的红烧肉还香!”她含著肉说,嘴角沾著点油星。

李爷爷坐在轮椅上,由张奶奶餵著喝汤,他没牙,只能喝点汤吃点碎肉,可眼里的笑意比谁都浓:“这汤熬得好,没放太多调料,就是肉本身的香。我年轻时在关外,小寒天能喝上碗羊肉汤,能扛著冻走二里地。”

许大茂举著手机边吃边拍:“家人们看这羊肉!入口即化!傻柱说这是內蒙古的羔羊肉,专门托人捎来的!想不想吃?点关注,明年小寒咱直播燉全羊!”他说得太急,呛了口汤,咳嗽得直拍胸脯,逗得大伙笑个不停。

喝完汤,许大茂和三大爷去给柿子树缠草绳。许大茂踩著凳子往上缠,三大爷在底下递草绳,嘴里还不停地指挥:“再缠紧点!左边鬆了!那枝椏得单独包,去年就冻裂了……”槐花蹲在旁边看,发现草绳缠在树干上,像给树穿了件黄毛衣,风一吹,草叶“沙沙”响,仿佛树在说谢谢。

周阳扛著铁锹去胡同口帮二大爷堆雪狮子,说是“不能输了气势”。傻柱在厨房收拾碗筷,锅碗瓢盆的叮噹声混著窗外的风声,像支乱糟糟的小调。张奶奶坐在炕头继续纳鞋底,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的白髮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

李爷爷睡著了,嘴角还沾著点羊肉汤的油星,轮椅旁的小桌上,放著半个没吃完的冻梨,汁水顺著梨皮往下滴,在桌面上积了个小水洼,很快又结了层薄冰。

槐花趴在窗台上,看许大茂和三大爷给柿子树系上最后一截草绳,看远处周阳和二大爷为雪狮子的耳朵该捏尖还是捏圆爭得面红耳赤,看天上的云被风吹得飞快,像在赶路。她忽然觉得,小寒的风再冷,也吹不散这院里的热乎气——因为羊肉汤是烫的,炕是暖的,每个人心里都揣著团火,连那棵缠了草绳的柿子树,好像都在寒风里笑呢。

傍晚时,风小了点,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,照在雪地上,像铺了层融化的金子。许大茂举著手机拍夕阳下的柿子树:“家人们看这树!穿了『防寒服』的柿子树!明年肯定结满柿子,甜得能粘住牙!”

三大爷数著今天买冻梨花的钱,在小本子上记:“小寒,冻梨五斤,八块。羊肉三斤,六十。”他抬头看见槐花在雪地里追麻雀,喊道:“別跑太远!天黑了,狼该出来了!”

“哪有狼啊三大爷!”槐花笑著回头,脚下一滑,坐在了雪地里,棉裤沾了层白雪,像穿了条新棉裙。傻柱从厨房出来看见,赶紧跑过去把她拉起来:“快进屋换裤子!冻感冒了,羊肉汤都白喝了。”

屋里的炉子还在烧著,羊肉汤的香味还没散尽,炕头依旧滚烫。槐花换了条干棉裤,坐在炕边啃冻梨,梨肉化得软乎乎的,甜汁顺著嘴角往下流,滴在炕席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“傻柱叔叔,”她忽然问,“大寒那天,咱还燉羊肉汤吗?”

傻柱正在擦桌子,闻言回头笑:“燉!不光燉羊肉,还给你做羊肉饺子,让你吃个够。”

槐花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知道,小寒过了是大寒,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还在后头,但只要这厨房的火不灭,炕头的热不散,院里的人还像现在这样笑著、闹著,再冷的日子也能过得热气腾腾,像碗里的羊肉汤,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。而这样的日子,还长著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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