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6章 稻草人
清明这天,细雨濛濛,院里的柳树抽出了新绿,枝条垂在水面上,盪起一圈圈涟漪。槐花挎著个小竹篮,跟著张奶奶往院外走,篮子里放著些纸钱和糕点。“奶奶,清明为什么要下雨呀?”她仰著小脸问,辫子上还別著朵刚摘的白海棠。
张奶奶牵著她的手,步子迈得缓:“老话说『清明时节雨纷纷』,这雨是给故去的人捎信呢。”她指了指路边的野菊,“你看这花,去年这时候也开著,像是在等谁。”
周阳扛著把铁锹跟在后面,要去给院后的老槐树培土。“这槐树有年头了,”他拍了拍树干,树皮糙得像老人的手掌,“你爷爷在时,总说这树能护著咱院平安。”
许大茂举著手机,镜头对著雨丝:“家人们看!清明的雨!细得像牛毛!三大爷说这雨能洗去晦气,咱院的槐树喝了这雨,今年准能结更多槐花!”
三大爷拎著个布包,里面是给先人准备的祭品。“许大茂,別拍了,”他皱著眉,“清明得庄重些,別咋咋呼呼的。”说著从包里拿出块芝麻糕,递给槐花,“拿著,等会儿给你太爷爷摆上,他生前最爱吃这个。”
傻柱提著个竹编的篮子,里面装著刚蒸好的青团,油绿油绿的,还冒著热气。“张奶奶,您尝尝这青团,”他递过一个,“我放了豆沙馅,甜丝丝的。”
张奶奶接过青团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:“嗯,糯得很。你爷爷以前做青团,总爱放咸蛋黄,说那样吃著不腻。”
一行人慢慢走到院后的小山坡,那里有几座旧坟。周阳挥著铁锹给坟头添了些新土,张奶奶把糕点摆好,点燃纸钱,火苗在雨里忽明忽暗。槐花学著大人的样子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沾了点泥,像只小花猫。
“太爷爷,”她小声说,“今年院里的槐花开了,我摘了最好看的给您带来。”说著从兜里掏出片压平的槐花瓣,轻轻放在坟前。
三大爷站在一旁,对著墓碑念叨:“爸,今年收成错不了,院里的辣椒苗都活了,秋天给您捎点新辣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听得真切,雨丝打湿了他的帽檐,顺著边缘往下滴。
傻柱往坟前摆了两个青团:“爷爷,这是我新学的做法,您尝尝,比去年的甜。”他没多说,却站了很久,直到青团上的热气散了才转身。
许大茂收起了手机,默默地帮周阳扶著铁锹,平时咋咋呼呼的劲儿没了。雨还在下,打在树叶上“沙沙”响,像是谁在轻轻说话。
回到院里,雨小了些。周阳在槐树下摆了张桌子,把剩下的青团和糕点都放在上面。“来,都尝尝,”他招呼著,“清明吃点甜的,日子能更顺些。”
槐花咬了口青团,豆沙馅流出来,沾在嘴角。“周爷爷,这槐树什么时候开花呀?”她指著枝头的花苞,“我想摘下来给太爷爷戴在坟前。”
“快了,”周阳笑著擦去她嘴角的豆沙,“等天晴了,不出三天准开花。到时候让傻柱给你做槐花饼,你太爷爷也爱吃。”
傻柱正在厨房烧热水,闻言探出头:“没问题!槐花饼里放鸡蛋,香得很!”
三大爷坐在廊下,用布擦著墓碑前带回来的尘土。“许大茂,”他突然说,“下午帮我把院里的韭菜割了,清明吃韭菜,能抵灾。”
许大茂赶紧应著:“哎!我这就去!”拿起镰刀就往菜畦走,脚步比平时轻了些。
张奶奶坐在窗边缝鞋垫,针脚密密的,像雨后的蛛网。“槐花,过来,”她招手,“把你太爷爷的旧照片拿来,奶奶给你讲讲他年轻时候的事。”
槐花蹦蹦跳跳地拿来相册,里面夹著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军装,笑得很精神。“这是太爷爷?”她指著照片问。
“是呀,”张奶奶摸著照片,眼神软下来,“他那时候在部队,清明总惦记著家里的槐树,说等打完仗,就守著槐树过一辈子。”
雨停了,太阳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槐树上,枝头的花苞像是亮了些。周阳在给菜畦浇水,水珠顺著菜叶滚下来,落在土里“噗”地一声。三大爷在翻晒祭品,芝麻糕的香味飘得老远。傻柱在厨房煎槐花饼,油香混著花香,漫了一院。
许大茂举著手机拍槐花苞:“家人们看!雨后的槐花苞!鼓鼓的像小灯笼!过两天开花了,我给你们直播摘槐花!”
槐花凑过去看,手机屏幕里,花苞上还掛著雨珠,亮晶晶的。“许大茂叔叔,”她指著屏幕,“等花开了,我们能做槐花蜜吗?”
“能啊,”许大茂拍著胸脯,“我找养蜂的王大爷借个蜂箱,让蜜蜂帮咱酿蜜!”
三大爷听见了,哼了一声:“就你能耐,別到时候把蜜蜂招来了,又嚇得躲在傻柱身后。”
傻柱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拿著个刚煎好的槐花饼:“谁躲了?上次捅马蜂窝,还是我把他救出来的呢!”
“那是你胖,马蜂叮不动!”许大茂反驳道,引得大伙都笑了。
笑声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,像是在说,这清明的雨,不光带来了思念,也带来了盼头——盼著槐花开,盼著蜂蜜甜,盼著日子像这刚出煎锅的槐花饼,热乎又香甜。
穀雨这天,院里的牡丹开了,粉的、紫的,挤在枝头,把花枝都压弯了。槐花蹲在花丛边,数著花瓣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周爷爷,这朵牡丹有十八片花瓣呢!”
周阳正在给牡丹浇水,水壶嘴轻轻斜著,怕把花瓣打落。“穀雨浇花,花更艷,”他笑著说,“你看这土,被雨润得松鬆软软的,根能扎得更深。”
许大茂举著手机围著牡丹拍:“家人们看!这牡丹开得比碗还大!三大爷说这叫『穀雨牡丹』,一年就这时候开得最旺!”
三大爷拿著把小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掉牡丹旁边的杂草。“別靠太近拍,”他叮嘱道,“花瓣嫩,碰掉一片就不好看了。这花是去年从老王头那换的,他用三棵月季换我一盘辣椒苗,值了。”
傻柱端著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,上面摆著刚蒸好的香椿拌豆腐,绿的绿,白的白,看著就清爽。“张奶奶,穀雨得吃香椿,”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“您尝尝,我放了点香油,香得很。”
张奶奶夹了一筷子,点点头:“嗯,比去年的嫩。记得你爸在时,穀雨总爱摘香椿,说吃了能醒脾。”
李爷爷推著轮椅过来,手里拿著本花谱。“这牡丹叫『姚黄』,”他指著那朵最大的粉牡丹,“是牡丹里的名贵品种,你们看这花瓣,像缎子似的。”
槐花凑过去看花谱,上面画著各种牡丹,有的叫“魏紫”,有的叫“豆绿”,看得她眼睛发亮。“爷爷,咱明年能种『豆绿』吗?我想看绿色的牡丹!”
“行啊,”李爷爷笑著拍她的头,“等秋天,我去花市给你淘棵苗,不过得你自己浇水施肥,不然它可不活。”
许大茂突然喊起来:“家人们快看!有蝴蝶!黄色的!落在牡丹上了!”他举著手机追著蝴蝶拍,差点踩到三大爷的辣椒苗。
“小心点!”三大爷赶紧护住苗,“踩坏了你的手机赔得起,我的苗你赔不起!”
傻柱在一旁笑:“许大茂,你那手机镜头都快贴蝴蝶翅膀上了,別把蝴蝶嚇跑了。”
蝴蝶还真被嚇跑了,扑棱著翅膀飞到了葡萄架下。槐花追过去,看见架上的葡萄藤抽出了新叶,卷卷的像小拳头。“周爷爷,葡萄什么时候结果呀?”她仰著脖子问。
“得等小满呢,”周阳放下水壶,“到时候结一串一串的,紫莹莹的,甜得很。”
中午吃饭时,石桌上摆著香椿拌豆腐、牡丹花瓣炒蛋,还有傻柱熬的绿豆粥。三大爷边吃边算帐:“这香椿五块,豆腐两块,鸡蛋三块,这顿饭成本十块,傻柱卖十五,赚五块。”
“您这帐,”傻柱无奈地笑,“连牡丹花瓣都得算上成本?这是院里自己开的,不要钱!”
“那也是我精心养的,”三大爷梗著脖子,“花瓣炒鸡蛋,香得很,值两块!”
张奶奶笑著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吃饭。穀雨的菜,吃的是个新鲜,算那么细干啥。”
饭后,槐花学著三大爷的样子,给牡丹松鬆土。她的小手拿著小铲子,一下一下地挖著,土块里还带著雨珠。“牡丹牡丹,”她小声说,“你要好好开,等明年我给你找『豆绿』做邻居。”
周阳看著她,眼里的笑像这穀雨的阳光,暖融融的。许大茂还在拍蝴蝶,三大爷在给辣椒苗搭支架,傻柱在厨房洗盘子,叮噹响。这院里的日子,就像这牡丹花瓣,一片一片,叠得厚实,又艷得热闹,还长著呢。
立夏这天,太阳火辣辣的,把院里的石板晒得发烫。槐花穿著新做的短袖,蹲在葡萄架下数蚂蚁,蚂蚁排著队,扛著块饼乾渣,走得急匆匆的。“周爷爷,蚂蚁是不是也怕热呀?”她抬头问,额头上渗著细汗。
周阳正在给葡萄藤绑新抽的枝,手里的绳子在阳光下闪著光。“立夏一到,天就真热了,”他抹了把汗,“蚂蚁忙著搬东西,是在为夏天存粮呢,跟咱囤西瓜似的。”
许大茂举著手机,镜头对著院里的大西瓜:“家人们看!这西瓜有篮球大!傻柱刚从市场搬回来的,说是立夏吃西瓜,不中暑!”他伸手拍了拍西瓜,“咚咚咚”的响,“听这声,保准沙瓤!”
三大爷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摇著蒲扇,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。“许大茂,別拍了,”他扇著风,“过来帮我算算,这月的水电费比上月多了五块,是不是你直播开空调开的?”
“哪能啊!”许大茂赶紧摆手,“我那空调就开了两回!准是傻柱做饭用了大灶,费煤气!”
傻柱抱著个切开的西瓜从厨房出来,红瓤黑籽,看著就甜。“別吵了,”他把西瓜放在石桌上,“先吃西瓜!立夏吃西瓜,一年不缺啥。”
张奶奶拿著块布,给槐花擦汗:“慢点吃,別噎著。”她自己也拿起一牙,咬了口,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,赶紧用手擦了擦。
李爷爷推著轮椅到葡萄架下,那里凉快些。“立夏了,”他看著院里的向日葵,“你看那向日葵,杆都快比你高了,过两天就能开花。”
槐花啃著西瓜,跑到向日葵跟前比了比,果然只到花杆的一半。“它什么时候能长出瓜子呀?”她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得等立秋,”李爷爷笑著说,“到时候让傻柱给你炒瓜子,咸香的。”
许大茂举著手机拍西瓜:“家人们看这西瓜瓤!红得像玛瑙!傻柱说这瓜八斤重,够咱院吃两顿!”他拿起一牙,对著镜头咬了一大口,汁水溅了满脸。
“慢点吃,”三大爷皱著眉,“吃相难看。对了,傻柱,这西瓜多少钱?我记一下帐。”
“八毛一斤,”傻柱嘴里含著瓜,含糊不清地说,“六块四,我给了六块。”
三大爷在本子上记著:“立夏,西瓜六元。”又抬头看许大茂,“你刚才吃的那牙,得算你一块钱。”
“凭啥呀!”许大茂嚷嚷,“这是傻柱请大伙吃的!”
“他请的是大伙,没单请你,”三大爷理直气壮,“你吃得多,得多掏钱。”
逗得大伙都笑了,槐花笑得最欢,西瓜籽喷了一地。周阳笑著摇头,继续绑他的葡萄藤;傻柱在一旁拍著大腿,差点把手里的瓜皮掉地上;张奶奶拿出针线,开始缝夏天的薄被子,线穿过布面,“嗤啦”一声,像在跟著笑。
午后,太阳更毒了,院里的狗趴在树荫下,吐著舌头喘气。槐花和许大茂在屋里玩翻绳,许大茂总输,急得抓耳挠腮。“不算不算,”他耍赖,“这把你动了我的绳!”
“我没有!”槐花噘著嘴,“是你自己笨!”
傻柱端著绿豆汤进来,放在桌上:“別吵了,喝碗绿豆汤降降火。立夏喝绿豆汤,不上火。”
槐花端起碗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,抹了抹嘴:“傻柱叔,下午咱去河里摸鱼吧?周爷爷说立夏摸鱼,年年有余。”
“行啊,”傻柱点头,“等太阳落点再去,不然晒脱皮。”
许大茂立刻举手:“我也去!我要直播摸鱼!让家人们看看咱院的小能手槐花!”
三大爷在廊下听见了,喊:“许大茂,摸鱼可以,別掉河里!去年你掉进去,还是傻柱把你捞上来的!”
许大茂的脸腾地红了,嘟囔著:“那是脚滑……”
槐花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翻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绳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这夏天,才刚开头呢。
小满这天,院里的麦子开始泛黄,穗子沉甸甸的,压得麦秆弯了腰。槐花蹲在麦地里,数著麦穗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周爷爷,这麦穗上有好多小颗粒呀!”
周阳拿著镰刀,正在给麦子鬆土:“这是麦粒,等小满过了,再晒晒太阳,就该熟了。到时候给你磨成麵粉,做馒头吃。”
许大茂举著手机,镜头对著麦穗:“家人们看!小满的麦子!颗粒饱满!三大爷说这麦子能打十斤面!够咱院吃半个月!”
三大爷蹲在旁边,手里拿著个小秤,正称麦粒的重量。“別听他瞎吹,”他皱著眉,“这穗子看著大,其实含水量高,晒乾了能有八斤就不错了。”
傻柱提著个竹篮,里面装著刚摘的樱桃,红得像玛瑙。“张奶奶,小满吃樱桃,红火一夏,”他把樱桃放在石桌上,“您尝尝,这是王大爷家的,甜得很。”
张奶奶拿起一颗,放进嘴里:“嗯,真甜。你爷爷以前种过樱桃树,小满前后,枝头红通通的,像掛了串小灯笼。”
李爷爷推著轮椅过来,手里拿著本农事书。“『小满小满,麦粒渐满』,”他念著,“这麦子呀,就等著芒种一到,就能割了。”
槐花摘了颗樱桃,塞给李爷爷:“爷爷,这樱桃比糖还甜!等麦子熟了,咱做樱桃馒头好不好?”
“好啊,”李爷爷笑著接过来,“让傻柱给你做,他最会做花样馒头。”
傻柱在一旁拍著胸脯:“保证好看又好吃!到时候做个麦囤形状的,里面包樱桃馅!”
许大茂突然喊:“家人们快看!有麻雀!想偷麦粒!”他举著手机追过去,“我去赶麻雀!保护咱的麦子!”
三大爷赶紧喊:“別追了!小心踩坏麦子!拿个稻草人插上就行!”
周阳笑著说:“还是三大爷有经验。槐花,咱去扎个稻草人,穿上你的旧衣服,麻雀准不敢来。”
槐花拍手:“好呀好呀!我要给稻草人戴我的小花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