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事,放在马光福鼎盛时期,连送上这张办公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老爷子只消隨便咳嗽一声,底下的高管就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。

可现在,天塌了。

顶樑柱断了。

每一条冷冰冰的赤字数据,都结结实实地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。

心烦意乱。

一把合上文件,马瑶翻开手边的笔记。

纸页上满是她这几晚熬夜梳理的对策与数据。

视线一路下滑,最终死死定格在角落里的一行字上。

那行字被她用粗重的笔狠狠圈了两三圈,墨跡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
“康美的问题从来不是业务,是人。”

这是今天在医院,沈一鸣临走前压低嗓音扔下的一句话。

短短十二个字,切开了康美集团鲜血淋漓的病灶。

马瑶指尖不可遏制地发颤。

沈一鸣,眼光毒辣得让人胆寒。

集团里那帮跟著爷爷打天下的老狐狸,表面上低眉顺眼,一口一个大小姐叫得比谁都好听,私底下却个个磨刀霍霍,打著生吞活剥的算盘。

吴战。

这位集团的元老级副总,当眾表態力挺她上位,可每次高层会议上扫过来的余光,全淬著冰碴子。

那种眼神,不是明晃晃的恶意,而是深不见底的审视。

是不放心,是质疑,更是隨时准备取而代之的蛰伏!

更让她感到窒息的,是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马一鸣。

就算已经被连根拔起、彻底斗出了核心决策层,可树倒猢猻散终究只是假象。

那些攀附在她父亲名下的余党,活脱脱就是长在野地里的毒草。

今天趁著夜色拔掉一茬,明天一场阴雨,又疯狂地钻出头来,张牙舞爪地汲取著集团的养分。

压抑。

胸腔里像塞了一大团吸满水的海绵。

马瑶猛地推开座椅站起身,踩在昂贵的地毯上,发出一阵沉闷的跫音。

她快步走到巨大的窗前。

冰冷的玻璃,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轮廓。

明明是个年轻人,此刻却套著刻板的深色职业装。

一头青丝盘在脑后,敷衍地画著掩盖黑眼圈的淡妆。

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职场女强人。

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
透著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那层精致的妆容下藏著怎样的虚弱,脚底下的每一步,都踩在万丈悬崖的边缘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
微凉的额头轻轻贴上玻璃。

脚下是c市如同星海般的璀璨霓虹,可这万家灯火,没有一盏属於此刻的她。

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
当年爷爷独自一人坐在这个位置上,俯瞰著这座被他亲手征服的城市时,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。

孤独得连骨头缝里都漏著风。

夜色愈发深重。

偌大的顶层办公室里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她没有掏出手机,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一个所谓的心腹高管,只是静静地抱著双臂,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。

脑海里,毫无徵兆地跳出今天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
那双平静得连波澜都没有的眼睛。

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做派。

沈一鸣。

你到底还藏著什么底牌。

一抹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。

在这座四面楚歌、被豺狼虎豹包围的钢铁孤岛上,她竟然开始有些想念那个焦头烂额的傢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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