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指了指城外大营的方向:“让城外大营那些部落头人,明日天亮前全到內城南门外。”

胡大勇怔了怔:“公爷,让他们来干啥?”

“看看咱们是怎么把羯人给干掉的。”

林川环视眾人,“各部听令!作战计划提前!”

帐內眾將轰然听令。

夜风掀动帐帘,很快,传令兵奔向各营,马蹄声沿著营道远去,过了一阵,又被巡夜梆子声盖住。

林川看著案上的长安城图,伸手按住內城那一块。

羯族,已经没了退路。

接下来,就要断他们的根,诛他们的心。

……

天蒙蒙亮。

南门城头上的羯兵终於从一整夜的紧绷里缓过来一口气。

本以为汉人会趁著昨夜的混乱开始攻城,没想到汉人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
“那是什么?”有人指著外面。

好几个人同时扭过头去。

南门外三百步的地方,昨夜还是空地,什么都没有,现在突然多了一座台子。

木台子不高,四五尺的样子,跟杀猪用的案板差不多,但是很大。两侧插著火把,在晨光里烧得惨澹。

值守的百夫长盯著台子方向看了几息,眉头拧了起来。

那里有不少身影在忙碌著。一排排麻袋被人抬上去,解开口,里面的东西一颗颗地滚出来,骨碌碌地滚到一起,堆成了一座小丘。

百夫长的手搭在城垛上,五根指头慢慢收紧了。

他看见了。

麻袋里滚出来的,是脑袋。

密密麻麻的脑袋,成百上千颗,根本数不清。有的头髮散了,有的嘴还张著,有的脸上沾满了黑血,凝成厚厚的壳子。晨光打在上头,那一层壳子反著光,像上了一层漆。

城头上,好几个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操——”
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紧跟著,有人被引上了木台。

成排成列的活人。全是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没上绳子,没戴枷锁,也没人推搡她们。汉军士兵走在前面引路,甚至还有人回头朝后面伸了一下手,像是怕哪个老人踩空台阶。

她们一排排地站到了台上。有的低著头,有的茫然地看著四周,有的把孩子往身后藏。

两三百步的距离,脸是看不真切的。

可那一身身羯人独有的皮毛镶边胡袍、编成数股的辫髮,人人都认得。

城头上,有人惊恐失声:

“是咱们的人——”

话音没落,周围直接炸了窝。

“不是往西走了吗?怎么会在这里?!”

“坏了!大事坏了!快!快去稟报主上!”

兵卒们脚步纷乱,乱成一团。周围的羯兵蜂拥过来,挤在垛口处往外看,有人扭头就往城楼下跑。

不到半刻钟。

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石阶通道炸响。

一群人快步登上了城头。

西梁王一袭黑袍,面色阴沉,大步走上来。

石虎、石达紧隨其后。身后三名万夫长、数十名千夫长尽数仓促赶到,所有人面色凝重。几个千夫长甲都没穿齐整,腰带歪著,佩刀撞在腿甲上叮叮噹噹地响。

“让开!都让开!主上来了!”

人群呼啦分开一条道。

几名亲卫迅速上前,將数面厚重铁盾合拢一处,牢牢护在西梁王身前。

西梁王抬手推开身前的盾牌。

他走到垛口处,抬眼向南门外望去。

只这一眼,他整个人呆楞住了。

那双素来深沉、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睛,陡然颤了颤。

身后所有的羯族將领看到城外的场景,也尽数僵在原地,一张张原本紧绷的脸庞,瞬间血色褪尽,变得煞白如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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