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蔫原本缩在后面,见林川目光扫过来,直接往和尚身后一躲。

林川摆了摆手,也懒得问他。

“这就是了。”

“都下不了手,换我去,我也下不了手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帐里几个將官都愣了一下。

林川靠回椅背上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
“我们为什么还算个人?”

“不是因为我们的刀快,不是因为我们的炮响,也不是因为我们比羯人更会杀。”

“是因为我们看见弱小的人,心里还会停一下。”

“这一停,有时候很要命。”

“战场上会坏事,政事上也会坏事。”

“可要是连这一停都没了,人就不是人了。”

帐里安静下来。

这话不好听,也不够痛快。

林川继续道:“羯人抢人,锁人,吃人,把汉人当牲口。他们欠的帐要算。”

“西梁王要死。”

“羯族的兵要杀。”

“贵族、巫祝、祭司、记谱的人,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
“因为这些人,是羯族这口锅底下的火。”

“火不灭,锅就能再烧起来。”

他抬起手,在半空中虚虚一握。

“可那些女人和孩子,不是火。”

“她们是锅里的水,是锅边的铁。”

“把锅砸了,把火灭了,把铁熔进別的炉子里,它就不再是原来的东西。”

话音落下,困和尚终於又拨动了一颗念珠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大棒槌瞅了他一眼:“和尚,你突然念这个干啥?你不是最爱说刀下见真章吗?”

困和尚斜了他一眼:“你懂个屁。公爷这是大慈悲。”

胡大勇乐了一声:“你还慈悲?你当年在庙里偷鸡吃的时候,也这么说?”

困和尚脸皮厚得很,眼都没眨。

“那叫给鸡超度。”

帐里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,瞬间轻鬆了片刻。

林川也被他逗得摇了摇头。

“说正事。”

“是。”

困和尚收了玩笑,双手合十,

“佛门讲杀生有罪,也讲降魔。”

“魔不降,百姓遭殃。”

“羯人吃人,锁人,把人当牲口,这不是寻常人祸,是魔祸。”

“杀持刀作恶的,是止恶。”

“杀巫祝祭司,是断恶根。”

“烧族谱祭器,是灭恶种。”

大棒槌听得脑袋发胀:“那女人娃娃呢?”

困和尚看著他:“所以才说公爷慈悲。”

“若按贫僧当年脾气……”

胡大勇立刻接话:“你当年脾气不就是偷鸡?”

困和尚眼角跳了跳,强忍住没拿念珠砸他。

“贫僧说的是正事。”

他转回头,看向眾人。

“三万女人孩子,真要一刀全砍了,痛快是痛快。可刀落下去,咱们和羯人有什么分別?”

“羯人造孽,是把汉人从人变成牲口。”

“咱们要做的,是把羯族这口毒锅砸碎,不是把锅边上沾著的水珠也一併刮乾净。”

大棒槌皱著眉:“和尚,你说人话。”

困和尚没好气道:“人话就是——”

“头人要杀。”

“祭司要杀。”

“记谱写字的要杀。”

“能把羯族重新攒起来的人,全要杀。”

“剩下那些不拿刀的,拆散,改姓,换名,往汉人的地里坊里,往狼戎人和羌人的牧场里一撒。”

“十年后,她们人还活著,可羯族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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