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麻子一个哆嗦,没等他反应过来,五根手指头已经扣住了后脖子。

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,捂死了他的嘴。

王麻子整个人被飞拽起来,他惊恐地瞪大眼睛,呜呜两声,就被那双大手一把扯进了夹道里。

后背哐的一声,重重撞到了墙上。

一具身体狠狠地压了上来,左手死死地卡著他后颈,右手捂著嘴巴,把他的后脑勺按在砖墙上面。

两个人贴得很近,近到陈麻子都能闻到对方嘴里面的味道——

炒麵味。

这个狗东西,嘴里面还在嚼著炒麵呢。

王麻子的眼珠子在黑暗里面乱转,夹道里面没有亮光,他看不太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脸,就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。他拼命地挣扎著,两只手从袖子里面抽出来了,去扒那只捂著他嘴巴的手。

可是他那点儿力气,怎么扒得动对方。

他想用脚踢,右脚蹬出去了,蹬在对方的小腿上。

对方那条腿跟个木桩子一样。

膝盖顶上来了,压住他的大腿根,把他整个下半身都钉到了墙上。

“你去坊北干什么?”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
对方的右手鬆了一条缝,王麻子拼命地吸了一口气,颤声道:

“我——我去找人——”

“找谁?”

“找、找蒋哥——”

陈麻子眯起眼睛。

范大锤之前跟他说过那个姓蒋的人,以前在坊东头开杂货铺子的,城破了以后投了羯兵,现在就是个汉奸。

“找他做什么?”

王麻子不回答了,惊恐地望著他:“大、大哥,你谁啊?”

陈麻子捂著他嘴的手又收紧了一分,疼得王麻子呜呜叫唤,手脚又开始乱蹬,但是挣不开。

陈麻子鬆了鬆手指,说了一句:“粮食的事,你是不是想去告密?”

这话一出来,王麻子身子一下就僵了,跟被钉住了似的。然后就疯了一样摇头,嘴里呜呜呜的,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求饶。

“你从巷子里跑出来,往坊北跑,手里还攥著人家的炒麵……”

陈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你就是想拿这个去给羯兵报信,当你的投名状,好换一口吃的,是吧?”

风从夹道两边灌进来,呜呜地叫,王麻子嚇得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了一片,拼命地摇头。

可陈麻子已经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了。

王麻子只觉得卡著后脖子的那只手猛地一紧,然后肋骨下面那个地方传来一股子钻心的疼——

噗哧一声,就像什么东西扎破了棉袄,然后带著一股滚烫的劲头,直接捅进了肚子里头。

那个疼一下子就炸开来了,炸遍了全身。

王麻子整个人弓起来,跟煮熟的虾一样,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,全是血丝,嗓子里头原本那个呜呜声没了,变成了嘎嘎声,有血沫子从口中喷了出来。

陈麻子没停手,左手还按著他的脸不让他乱动,右手攥著刀又往里送了送。

血涌出来了,顺著刀身往下淌,淌了陈麻子一手。

对方的身体挣扎了片刻,终於不动了。

陈麻子攥住刀把子用力一抽,嗤啦一声把刀拔了出来。

刀上头全是血,在冷风里冒了一小溜白气。

他捡起老孟头的炒麵袋,把尸体拖到了夹道拐弯的死角,从主街上看不见的位置。

旁边堆著碎砖烂瓦,陈麻子拿碎砖往身上盖了一层,又扯了几把枯草铺在上面。

巷子里死人不稀奇,每天都有。

陈麻子站起来,往夹道口走了两步,探头看了看主街。

坊北口子的火把还在晃,羯兵的轮廓没动过。

什么都没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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