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你说。”马六斤反应过来。

“路线我要、要验。”张小蔫开口道,“你画出来,我派人走一遍,通的才算数。不通的,不给粮。”

赵禿子犹豫了一下。

可当著两个兄弟的面,自己开的价,反悔的话也不合適。

他咬了咬牙:“行。”

“另外。”小蔫伸出两根手指头,“还有两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你手底下的人,以后帮我们传消息,有一条算一条,按量给粮。”

赵禿子眨了眨眼睛,没接话。

“第二,”小蔫顿了顿,“別、別跟羯人做生意了。”

灶房里安静下来。

赵禿子脸色变了。旁边跟来的眯缝眼往前蹭了半步,手摸到了后腰上头。

“老实点。”陈麻子声音不大,眯缝眼的手停住了。

赵禿子没动,就坐在那儿,把这句话在嘴里重复了一圈。

“不跟羯人做生意?那我们吃什么?”

“吃我、我的粮。”

“一千斤粮?我的人可多,这么点儿……”

“两千。”

小蔫的声音落下,屋里头那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
赵禿子的呼吸变了,他低著头,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跟羯人做生意?”

他抬起头来,看著小蔫。

“崇德坊有个老太太,七十多了,瞎了一只眼。儿子媳妇都被羯兵杀了,就剩她一个带著个六岁的孙子。”

“前几天那孙子发了高烧,差点没活过来。我拿了两罈子酒,跟一个羯人百夫长换了一把草药。就那么一小撮,搁在手心里没拳头大。那羯人喝了我的酒,骂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,把药甩过来的时候,顺手抽了我一巴掌。”

他摸了摸左脸,“就这儿,嘿嘿嘿……”

“老子挨了揍,换来了药,那娃娃活过来了。那老太太在老子要饭那年给过我一口饼,老子救她孙子,值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
“你问我愿不愿意跟羯人做生意?老子他妈也是汉人。”

“我手底下两百多號人,有二十多个是各坊的孤寡老幼,活不下去被我捡回来的。他们吃什么穿什么,靠什么过这个冬?”

“现在要饭都没地方要去……难道等朝廷大军来救?”

“等了大半年了,他妈的谁来过?”

他情绪激动起来。

“上个月,通义坊有个小子,十五六岁,给羯兵的马夫跑腿递消息。跑了两趟,第三趟被自己坊里人认出来,按在巷子里,腿打断了。打他的人说他是汉奸。”

“那小子他爹城破那天就没了。他娘疯了,整天在巷子里走,见谁叫谁男人的名字。那小子跑腿,就为了换一碗粥带回去餵他娘。”

“腿就这么断了。”

“你说別跟羯人做生意,老子比你更不想跟他们玩。但断了这条线,上哪搞粮?谁餵那瞎眼老太太的孙子?谁餵那个疯女人?”

他把手摊开,掌心横七竖八都是茧子,有几道新口子还没好,混著泥冻成了硬壳。

“老子这双手给羯人搬过酒,递过盐。但这双手也扒过墙、钻过沟,背著粮在暗道里爬了几十个来回。”

他手握成拳。

“老子要活,老子那帮弟兄要活,拖家带口的,都他妈得活。”

他往前凑了凑,盯著小蔫:

“你告诉我,怎么活?”

小蔫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搁在地上,朝他推了推。

赵禿子低头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
一块破铁牌子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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