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面的呼吸终於是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了,绷著的那股弦算是断了。

小蔫偏头看了一眼。

老鼠就缩在那儿,后脖颈露在外面,脏兮兮的,脊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,身子蜷得紧紧的,整个人拧成了一团,占的地方还不如一条狗大。这应该是她在暗沟里面睡出来的一个习惯了,那个地方窄,身子不缩到最小就没有办法躺下来。

夜里的温度掉得厉害,到了后半夜冻得人直哆嗦。

小蔫他身上那件破棉袄底下还有一件袷衣,袷衣里面有薄薄一层棉,比巷子里头那些百姓穿的烂衣裳要强不少的。

老鼠身上就一件不知道打哪偷来的破褂子,薄得能透风。

小蔫看了看,把外头罩著的那块麻袋片扯下来了,起身走了两步,搭到老鼠背上去。

老鼠肩头动了一下。

过了两息,肩膀又松回去了,呼吸也没有变化。

他退回到门框边上,把胳膊抱在胸前头,缩了缩脖子。少了那层麻袋片了,后背上凉颼颼的,风从门框缝里往里头钻,一道一道地往骨头缝里扎。

就靠著门框打了几个盹,脑袋一歪就醒了,醒了又迷糊过去了,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宿。中间有一回醒过来,听见角落那边有很轻很轻的动静。

他没有睁眼。

那个动静很小的,是手掌蹭过麻袋片的声音。老鼠翻了个身,把那块麻袋片往身上拽了拽,裹得紧了些。

然后就又没有声了。

天快要亮的时候,身后头有动静。

小蔫睁开眼睛。

老鼠已经醒了。就坐在那,膝盖上搭著那块麻袋片,两只手搁在上头,一下一下地摸著。

摸了好一会儿了。

然后她就起身走到小蔫旁边,坐了下来。

两个人一左一右杵在那儿,各看各的方向。

天还没有完全亮透,灰濛濛的一点光从巷子那头漫过来,照不到灶房里面来。远处有鸡在叫,也不知道是哪个坊里头还藏著活鸡的,叫了两声就断了。

老鼠耳朵竖著听了一下。

“这鸡活不过今天了。”

小蔫嗯了一声。

老鼠脚上那双草鞋踩在门槛上面,拿脚尖磕了磕门框。

“那个麻袋片是你搭的?”

小蔫没回头,嗯了一声。

“你自己不冷啊?”

“不、不冷。”

老鼠就没有再追著问这个了。

她把脚收回到门槛上去,两只脚並在一块,低头去看草鞋。左脚那只有点歪了,她就拿手指头把鞋帮子往上提了提,又踩实了。

巷子里的风颳了过来,她缩了缩脖子,忽然冒了一句。

“你嘴里头含的那个石子,真的能把结巴治好啊?”

小蔫嘴角歪了一下:“你、你怎么老惦记这个……”

“我没惦记。就觉得奇怪嘛。含著石头说话不硌牙啊?”

“习、习惯了。”

“要是万一咽下去了呢?”

“……”

“能拉得出来不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有没有咽下去过?”

“……”

“石头卡嗓子里了怎么办啊?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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