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练好使吗?”

小蔫想了想:“好、好使。”

老鼠眨了眨眼:“那你著急怎么办?”

小蔫想了想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他笑了一下:“说、说正事儿吧。”

他从灶台边捡了根棍,在地上划了一个方框,又划出四个门。

“东市……会、会不会画?”

老鼠蹲下来,看了一眼,伸手把方框往左边抹掉一截。

“南墙那边没这么直,这里应该往里凹点儿,墙根外头,他们搭了一排棚子,棚子后头拴著马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在方框旁边点了几个小点。

“这几个地方都有干马粪堆。味大,不过能藏人,可不能久待,羯兵倒粪的时候会拿叉子捅。”

王二蛋听得一愣:“你还真在粪堆里藏过?”

老鼠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藏你怀里?”

眾人又吃吃地笑出声来。

王二蛋被噎得翻了个白眼,冲地耗子嘟囔道:

“这耗子嘴可比你利索多了。”

地耗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滚。”

小蔫抬了抬手,屋里安静下来。

“南门……多少人?”

“白天有两个拿长矛的站门边,换人的时候会多出来一队。马队进出的时候,要先停一下,里面有人查牌子。”

“牌子?什么牌子?”

“木牌,掛腰上。有的掛脖子上。”

老鼠伸手比了比,“不是每个人都有。赶马的、送草料的、倒粪的,有时候没有。”

陈麻子蹲近了些:“汉人能进去?”

“能。”老鼠点点头,“但进去的汉人,出来都挨查。衣服得掀开,草筐也得倒出来,有时候还搜鞋底。”

小蔫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

锁子在旁补了一句:“南墙根外头我看见马了,光裂缝能瞧见的就不少,老鼠说里面马不少。”

“不是不少。”老鼠纠正道,“是很多。我上回进去,没敢往里走太深。靠南这片,棚子少说二十排。每排拴几十匹。棚子外头还有空地,夜里也拴马……那些马吃得比人都好。”

……

远处有羯兵巡过的脚步声,隔了几道墙,听不真切。

屋里不能点灯,借著外头的月光,地上的图一点点丰富了起来。

老鼠说了很多。

几个战兵听著听著,心里都开始发堵。

这么小的丫头,把东市南边摸得这么细,就是因为想从马嘴底下抠点吃的,一天又一天,从沟里爬出去,在干粪堆里藏著,偷几个豆饼,再爬回来。

小蔫从自己身边摸出一双草鞋。

军中的草鞋,底厚,扎得结实。在这队人里,他的脚最小,可这鞋摆到老鼠脚边,仍旧大了一截。

“穿、穿上。”小蔫把鞋推过去,“天冷,別、別光脚。”

老鼠愣了愣,低头看著那双鞋。

狗剩急了:“你傻啊,给你就拿著。”

老鼠没理他,还是看著鞋。

脚趾头在泥地上蜷了蜷,她本来没觉著有啥不对,或者是早就不觉得了。

“给我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要还?”

“不、不用。”

听到这个回答,老鼠把脚往后缩了一下。

她不敢要。

在这座城里活了这么久,没有人给过她东西。

所有的东西都是偷来的,包括身上穿的这件衣服。

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脚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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