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3章,一双草鞋
“这么练好使吗?”
小蔫想了想:“好、好使。”
老鼠眨了眨眼:“那你著急怎么办?”
小蔫想了想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笑了一下:“说、说正事儿吧。”
他从灶台边捡了根棍,在地上划了一个方框,又划出四个门。
“东市……会、会不会画?”
老鼠蹲下来,看了一眼,伸手把方框往左边抹掉一截。
“南墙那边没这么直,这里应该往里凹点儿,墙根外头,他们搭了一排棚子,棚子后头拴著马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方框旁边点了几个小点。
“这几个地方都有干马粪堆。味大,不过能藏人,可不能久待,羯兵倒粪的时候会拿叉子捅。”
王二蛋听得一愣:“你还真在粪堆里藏过?”
老鼠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藏你怀里?”
眾人又吃吃地笑出声来。
王二蛋被噎得翻了个白眼,冲地耗子嘟囔道:
“这耗子嘴可比你利索多了。”
地耗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滚。”
小蔫抬了抬手,屋里安静下来。
“南门……多少人?”
“白天有两个拿长矛的站门边,换人的时候会多出来一队。马队进出的时候,要先停一下,里面有人查牌子。”
“牌子?什么牌子?”
“木牌,掛腰上。有的掛脖子上。”
老鼠伸手比了比,“不是每个人都有。赶马的、送草料的、倒粪的,有时候没有。”
陈麻子蹲近了些:“汉人能进去?”
“能。”老鼠点点头,“但进去的汉人,出来都挨查。衣服得掀开,草筐也得倒出来,有时候还搜鞋底。”
小蔫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
锁子在旁补了一句:“南墙根外头我看见马了,光裂缝能瞧见的就不少,老鼠说里面马不少。”
“不是不少。”老鼠纠正道,“是很多。我上回进去,没敢往里走太深。靠南这片,棚子少说二十排。每排拴几十匹。棚子外头还有空地,夜里也拴马……那些马吃得比人都好。”
……
远处有羯兵巡过的脚步声,隔了几道墙,听不真切。
屋里不能点灯,借著外头的月光,地上的图一点点丰富了起来。
老鼠说了很多。
几个战兵听著听著,心里都开始发堵。
这么小的丫头,把东市南边摸得这么细,就是因为想从马嘴底下抠点吃的,一天又一天,从沟里爬出去,在干粪堆里藏著,偷几个豆饼,再爬回来。
小蔫从自己身边摸出一双草鞋。
军中的草鞋,底厚,扎得结实。在这队人里,他的脚最小,可这鞋摆到老鼠脚边,仍旧大了一截。
“穿、穿上。”小蔫把鞋推过去,“天冷,別、別光脚。”
老鼠愣了愣,低头看著那双鞋。
狗剩急了:“你傻啊,给你就拿著。”
老鼠没理他,还是看著鞋。
脚趾头在泥地上蜷了蜷,她本来没觉著有啥不对,或者是早就不觉得了。
“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还?”
“不、不用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老鼠把脚往后缩了一下。
她不敢要。
在这座城里活了这么久,没有人给过她东西。
所有的东西都是偷来的,包括身上穿的这件衣服。
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脚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