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小臂以下的部分用布条裹著,形状不对,太短了。

经过一张铺位的时候,躺著的人伸出一只手,抓住了大牛的手腕。

是那天沟口堵了大半夜的一个盾手,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。他的右腿没了小腿以下的部分,被子盖著,但轮廓骗不了人。

盾手攥著大牛的手腕。

“百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……还能打仗吗?”

大牛蹲下去,拿另一只手覆在那人手背上。

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

盾手的手紧紧攥著大牛的手腕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,但他知道等不到。

大牛蹲在那里,诺大的汉子泪如雨下。

走出帐帘的时候,风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激灵。他站在帐外,抬头看了看天。灰濛濛的,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雪。

他在帐外站了很久,久到风把他的袖口吹得翻过来。

他把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。

袖子湿了。

他又抹了一把,袖子又湿了。

营地远处传来號角声,嗡嗡的,不知道是哪个营的。大牛放下手,吸了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吞了一块冰。

他转身,回了自己的帐子。

进门的时候,医官还在帐里等著,看了一眼他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

大牛坐回行军榻上,低著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
坐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,说了一句话。

“把阵亡的名册拿来。”

医官一愣:“大牛……”

“我要名册——”

帐內的空气沉了下来。

医官看著他,又看了看四周,嘆了口气。

“名册不归我管,在將军那儿……”

“那就去拿!”

“大牛,你刚醒,伤还没好,你看这些东西干什么——”

“我要名册!!!”
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
大牛的耳朵动了一下,这个脚步声的节奏他太熟了。

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,冷风先进来了,紧跟著是一双沾了泥巴的战靴。

医官站起身,低喊了一声。

“將军。”

大牛浑身一激灵。

脊背下意识就挺了,屁股往榻边挪了半寸,两条腿往回收,差点就要站起来行礼。那根崩了的肋骨不答应,扯得他齜了一下牙,半起半坐地卡在那里,姿势彆扭得要命。

二狗目光往帐里扫了一圈,落在大牛身上。

两个人对上了眼。

大牛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。

二狗开口了。

“醒了就开始犯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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