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没了!”

附近响起其他人的声音。

“我还有三支。”

“谁他妈把老子的箭囊踩了!里头还有两支呢!”

“那是老子的箭囊!”

“你的上面有记號?”

“有!老子在上面刻了个王八!”

“哪呢?”

“你看这儿!”

“……那確实是你的。”

沟底几个人嗤了一声,笑了半口气又憋回去了。

在这种当口上还能扯淡,也就铁林军的兵干得出来。这帮人在尸堆里待久了,拿死当笑话讲,讲完了该拼命还拼命。

又一轮箭落下来。

这回箭矢破空的尖啸比之前低沉。

对面骑兵的圈子缩了二十步,射程近了,箭的力道也大了。有支重箭从正上方落下来,直接钉穿了一面木盾,箭头从盾面背后探出来半截,差两寸就戳进盾后面那个汉子的脑门。

那人看著眼前晃悠的箭尖,整个人僵了一息。

然后他把盾举高了两寸。

一个老猎手趴在沟沿底下,伸手拽住了一个倒在沟口的羯兵尸体,他连拖带拽把那具死尸拉过来,翻了个面往头顶上一盖。

箭扎在死人背上,噗地一声闷响。

没穿透。

老猎手眼睛亮了。

“这玩意儿好使!厚实!”

旁边两个汉子一看,也去拖。

沟口尸体多,有的是。

两个人一人拽一条胳膊,把一个死掉的羯兵从碎石堆上拉过来。尸体太沉,拖到一半卡在石头缝里,一个汉子一脚踹开石头,另一个把尸体翻了个面,胸甲朝上,往头顶一架。

箭落下来,扎在死人胸甲上,噗噗噗,还有一声当。

“日他娘,有铁片!”

消息沿著沟底往两边传开了。不用谁吩咐,动作快的已经在拖第二具、第三具了。

沟东端,一个涇河部汉子选了个胖的,拖过来一看,后背插著根断矛。他把断矛拽了,翻过来盖在头顶。

旁边一个猎手嘀咕了一句:“你还挑。”

壮汉白了他一眼:“挡箭的东西,当然挑厚的。”

箭扎在死人身上,有的嘣嘣响,有的噗噗闷,有的噗噗中间夹了几声噹噹,铁甲的声和皮甲的声不一样,皮甲和皮甲也不一样。

有具尸体身上已经插了二三十支箭,像只刺蝟。底下扛著的两个汉子咬著牙不换手,尸体上滴下来的血顺著他们的手腕往下淌,淌到脸上,也不擦。

“操,这狗日的活著没用,死了倒挺好使。”

旁边的傢伙接了一嘴:“你轻点说,万一他在底下听见了……”

“听见又咋地,他还能爬起来咬老子?”

“万一真爬起来呢?”

“那正好,老子让他站著挡,省得我举著累。”

两个人顶著死人哈哈大笑。

周围的人也在笑。

没別的,就觉得这一夜过得格外爽快。

这些部落的汉子,被羯族欺负了这么久,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。杀是杀了,挡是挡了,连死了的敌人都没閒著,还在替自己扛箭。

大牛蹲在沟底,扫了一圈。

几百號人缩在这条破沟里,举著尸体当盾的,拿断矛当拐棍的,靠著沟壁喘粗气的,按著伤口不让血往外冒的。身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、哪些是別人的、哪些是马的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斩马刀,刀身上的血凝成了黑红色的壳。

这副德行要是让公爷瞧见了,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。

大概率是先骂一顿再夸。

外面骑兵的圈子还在转,箭还在不断下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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