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一个『活在简牘里,死在简牘里』。”

“理,越辩越通。水,越搅越浑才能看清底下的烂泥。”

“三位从不同的角度,对王莽都有自己的评价。”

“这也正是此时此刻,咱们面临的困局所在。”

“说得好!”

林川站起身来,掸了掸蟒袍下摆,缓步走下台阶。

“打下这片基本盘,靠的是咱们手里的兵锋刀子。”

“但要治这天下,靠的就是你们刚才说的这三样:真心、真话、真帐!”

“不过——”

林川走到堂中,环顾四周,

“你们三人说的虽然各有侧重,看似直击要害,却都漏了最致命的两点。这也是千百年来,无数自詡清高的读书人,被猪油蒙了心、看不透的迷障!”

“一,是王莽其人的真实品行。”

“二,是他那场轰轰烈烈的变法背后,整个大汉王朝已经到了何等令人作呕的穷途末路。”

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“世人皆骂王莽偽善,骂他是欺世盗名的乱臣贼子。”

“可若真要拿你们儒家那套苛刻的礼教道德去量一量他,我倒要问问在座诸公……”

林川停下脚步,扫视全场,笑道,

“纵观华夏数千年长河,你们在史书里给我扒拉扒拉,能找出几个私德比他更无可挑剔的完人?!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哪怕是熟读史书、几乎能把汉书背下来的刘文清,此刻也彻底哑了火。

“史书是谁写的?是胜利者!是把他脑袋砍下来的刘秀手下的那些文人!他们对王莽清一色是贬抑、是拼命地泼脏水!”

“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!即便如此,写史的人绞尽脑汁,也不敢抹黑他私德上的半点光辉!”

“当王氏宗族烈火烹油、大肆兼併土地,族中子弟骄奢淫逸、斗鸡走狗时!是谁甘守清贫,连件丝绸都不穿?”

“是谁散尽家財资助寒门学子,自己老婆却穿著粗布麻衣见客,被人当成是王府的下人?!”

“大旱之年,又是谁把自己的全部俸禄、封地全都拿出来賑济流民,甚至连大点的一块肉都不捨得吃?!”

林川声如洪钟,震得大堂嗡嗡作响:

“是他王莽!!”

“如果这也叫装,可他特么的装了整整一辈子!!”

“人前一套人后一套,平时满腹经纶背地里男盗女娼,那叫虚偽!但他一生如一日地苛待自己,脱下了士大夫的长衫,哪怕后来登基坐殿当了皇帝,依然穿著带补丁的布衣吃著糙米饭!那叫什么?”

林川猛地一挥手,朗声道,

“那叫近乎变態的执念!!那是真正的殉道者!”

“后世那些既得利益者骂他偽善,不过是为了从道义上彻底打倒他!是用那种道德审判的浆糊,去掩盖大汉王朝当时的病入膏肓罢了!”

刘文清只觉耳边“轰”的一声,冷汗顺著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
这番话……太特么顛覆了!

简直是把歷代大儒精心编织的遮羞布,扯得稀碎!

可他竟然无从辩驳。

因为国公爷说的,是事实!

只是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剖析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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