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未散。

刺鼻的硫磺味儿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,黑色的洪流就已经撞进了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窟窿。

马蹄踏碎了还在燃烧的城门横木,溅起的火星子像是为这场屠杀点燃的礼炮。

齐州城,这座號称“鲁地铁壁”的坚城,连同它最后的脊樑,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。

城门洞里,倖存的守军魂飞魄散。

刚才那一声巨响,不仅仅是震破了他们的耳膜,更是直接震碎了他们对战爭的所有认知。

那一声仿佛天神震怒的轰鸣,紧接著就是城门崩塌的噩梦。

一个老卒瘫坐在墙角,裤襠湿了一片,散发著腥臊味。

他的眼神空洞,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:“雷公……是雷公发怒了……”

更多的人,是被气浪直接拍在墙上的。脑浆迸裂的、断手断脚的,鲜血把青石板路滑得像是刚下过一场红雨。

“站起来!都给老子站起来!!”

一名满脸是血的千户摇摇晃晃地从尸堆里爬出来。

他的一只耳朵已经被震聋了,只能听见自己颅骨內嗡嗡的蜂鸣声。

这是军人的本能,也是他作为齐州精锐最后的倔强。

“结阵!堵住缺口!他们是人,不是鬼!!”

千户嘶吼著,挥舞著战刀,试图把那些嚇破胆的绵羊重新变成恶狼。

只要堵住这里,只要稍微拖延一下……

然而,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

黑色的烟雾中,只有冰冷的马蹄声,和机括崩响的声音。

成片的弩箭撕裂烟雾,带著悽厉的破风声,瞬间贯穿了那名千户的胸膛。连同他身后试图聚拢的几名亲兵,像穿糖葫芦一样被钉死在了一起。

尸体倒地,激起一滩血水。

这是一个信號。

黑色的潮水,汹涌而入。

长刀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
刀起,头落。

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,脸上还带著迷茫和惊恐的表情。鲜血在空中绽放,瞬间將繁华的长街染成了修罗场。

“跑啊!!”
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
这一声,彻底压垮了骆驼。

什么军令如山,什么赏赐封爵,在那种能够驾驭雷霆、瞬间摧毁城门的绝对力量面前,统统成了笑话。

他们扔下武器,脱掉盔甲,疯了似的往城內逃窜。

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,更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个时代,遇上这群怪物。

可两条腿的人,怎么跑得过铁林军?

长刀划过,带起一片片猩红的血雾,连惨叫声都被淹没。

……

城头上,风很大。

祝潮安双手死死抓著女墙的边缘。

指甲已经崩裂,指尖渗出血来,扣在粗糙的砖石上,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
他勉强站直了身体,脸色惨白。

嘴角掛著血。

那是刚才那一声巨响留给他的见面礼。

五臟六腑都在痛,像是移了位。

但这种肉体上的痛,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
他看著下方那一面倒的屠杀。

看著自己花了十年心血训练出来的“齐州铁卫”,那些平日里自詡以一当十的精锐,此刻就像是被赶进屠宰场的猪狗,被人隨意宰杀,毫无还手之力。

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对未知的恐惧,让他无所適从。

“將军!城门……彻底没了!”

副將连滚带爬地衝过来,披头散髮,满脸惊恐,

“挡不住!根本挡不住!弟兄们都乱了,炸营了!!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

祝潮安缓缓闭上眼睛。

两行浑浊的泪顺著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。

这一刻,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的一生。

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上战场的意气风发;

想起了老王爷赐下那柄“镇岳”宝剑时的殷切期许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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