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响起,越来越近。

夹杂著沉重的车轮碾压声,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。

一队骑兵率先出现。

打头的是个络腮鬍千户,披著油布斗篷,腰间掛著长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他身后跟著上百名骑兵,队形鬆散,但手中长矛始终保持著戒备姿態。

紧接著,大车出现了。

一辆接一辆。

每辆大车都由四匹健马拉著,车夫神情疲惫。

大车两侧,是披掛齐整的步兵,目光不时扫向村子里的残垣断壁。

大车缓缓驶入村子。

络腮鬍勒住马,转头对身后的副將道:“传令下去,就地扎营!”

副將愣了愣:“將军,这里四周都是山,万一有埋伏……”

“埋伏?”络腮鬍抬头看了眼天色,冷笑一声,“天快黑了,弟兄们走了一天,都累了。再往前走,前不著村后不著店,难道让大家睡在荒郊野外的泥水地里?”

副將点了点头:“是,將军。”

很快,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

骑兵们纷纷下马,步兵们开始搭建帐篷。

大车被集中停在了晒穀场上,几个军官围著大车转了一圈,確认油布绑得牢固,这才鬆了口气。

络腮鬍站在晒穀场中央,目光扫过四周:

“传我的命令,今晚加强警戒。每辆大车旁边,安排两名哨兵。村口、村西、村东,各设岗哨。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,违者军法处置!”

“是!”

副將领命而去。

……

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
沉重的军靴踩在泥地上,越来越近。

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入口正上方。

“这院子不错,今晚咱们就住这儿了。”

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。

“是,头儿。”

紧接著,更多脚步声涌入院子。

张小蔫抬起头,透过木板缝隙,能看到有人在院子里生火。

“去把內屋的门板拆了,当柴烧。”

“得嘞!”

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,木板被劈开,扔进火堆里。

火光越来越亮,透过缝隙照进地窖。

院子里,十几个士兵围著火堆坐下。

“今天走了一天,累死老子了。”

“可不是,这破路,大车走得慢得要死。”

“行了,別抱怨了。赶紧煮饭,吃完早点睡。”

有人拎著一袋糙米,倒进锅里。

“头儿,咱们这次护送火炮,能拿多少赏银?”

一个年轻士兵问道。

百户抬起头,目光扫过眾人。

“赏银?”

他冷笑一声,声音压低,

“北伐军都快打到眼皮子底下了,能活著就烧高香,还想要赏银?”

话音落地,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
一个士兵犹豫道:“头儿,那咱们……咱们还往前送?这不是送死吗?”

“闭嘴!”百户厉声道,“军令如山,谁敢违抗?”

其他人面面相覷,不敢再说话。

地窖里,张小蔫的眼神亮了起来。

他转头看向张春生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
张春生立刻会意,点了点头。

敌军的士气,已经开始动摇了。

这是个好兆头。

---

三更天。

院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,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。

十几个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鼾声此起彼伏。

晒穀场上,哨兵们也开始打瞌睡。

手里的长矛松松垮垮地握著,眼皮不断往下耷拉。

村口的岗哨处,两个士兵坐在石头上,脑袋一点一点。

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
“真他娘的困。”

另一个士兵也打了个哈欠。

“再忍忍,马上就换班了。”

院子里。

地窖的盖子,悄然挪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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