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阔的水面上,沉闷的声响露出了真容。

十几条战船的船头,都立著一面巨鼓。

每座鼓前,都有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。

正抡起海碗粗的木槌,用一种沉重而固定的韵律,一下一下,砸在鼓心。

咚!

咚!

咚!

城墙上,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
守军如临大敌。那刺耳的锣声就是他们敲响的。

“上城!都给老子滚上城墙!”

一个將官用刀鞘狠抽一个跑错了方向的辅兵,

“滚水!金汁!没吃饭吗?给老子搬快点!”

一队队弓箭手在军官的喝骂声中,跌跌撞撞地登上女墙,搭箭上弦,可手心里的汗却让弓弦都有些打滑。

他们瞄准著河面,紧张的手都在哆嗦。

对方都没有进入射程。

更多的辅兵被驱赶著,哼哧哼哧地將擂石、磙木搬运到城垛边。

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,底下烈火熊熊,烧著滚烫的沸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
最折磨人的,就是煎熬的等待。

对方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停在河面上,不发一言,不射一箭,只是擂鼓。

咚!

咚!

咚!
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水面上。

在远离主战场的另一处,一段偏僻的城墙角落。

几个身影正贴著墙根,將十几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黑铁球,塞入刚刚挖好的坑洞。

动作小心翼翼,一个个眼神既紧张又兴奋。

这是“开山雷”,铁林谷军工厂缔造的另一种怪物。

“都弄好了!”

“引线接妥!”

为首的汉子压低声音,打了个手势。

几人对视一眼,猫著腰,迅速没入浓雾深处。

湿冷的地面上,只留下几条长长的引线,在晨光无法穿透的灰白里,静静地指向那段坚不可摧的城墙。

“点火!”

隨著一声低喝,火摺子凑上了引线的末端。

嗤——

微弱的火星一闪而逝。

几条火龙瞬间活了过来,贴著地面发出嘶嘶的尖啸,一头扎向城墙根基!

执行任务的战兵们死死捂住耳朵,趴在地上。

时间在这一刻,似乎停滯。

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。

战船的鼓声,远处的锣声,风声,水声,全都不復存在。

视野里,只剩下那几条飞速缩短的火线。

咚——
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。

半个县城都为之一震。

水关方向的城墙上,上千守军几乎都站立不住。

所有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。

那段屹立百年的坚实城墙,没有丝毫徵兆地,向內凸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!

厚重的砖石结构被一股巨力陡然扭曲。

隨后,轰然向內塌陷、崩解!

一个狰狞的巨大豁口,赫然洞开!

直到这时——

那足以撕裂耳膜、毁灭一切的轰鸣,才终於挣脱了束缚,裹挟著磅礴无匹的气浪,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!

轰——!!!

气浪所过之处,浓雾被瞬间排开,形成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!

无数碎石被拋上百尺高空,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!

整个东平的大地,都在这雷神之怒下剧烈地颤抖!

东平,城破。

……

王府老宅。

那一声巨响传来,整座宅邸都被这股力量撼动。

赵珣站立不稳,一头撞向窗户。

“地龙翻身了?!”

“老爷!”

“姑母!”

堂內,顷刻间乱成一团。

女人的尖叫,孩童的哭喊,瓷器砸碎在地上的脆响,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。

赵珣的妻子,那位方才还端庄温婉的贵妇,此刻髮髻散乱,花容惨澹,跌跌撞撞地扑到老夫人身边。

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架著,那张数十年养尊处优的脸孔,血色褪尽。

她活了七十载,见过的风浪能填平一条汶水。

可这种天崩地裂般的动静,却是头一遭。

“都给我闭嘴!”

赵珣终於回神,扭头衝著满堂哭嚎的下人咆哮。

“哭什么哭!天塌下来了?!”

“夫君……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了?”

妻子扶著老夫人,颤声发问。

话音未落。

另一种声音,从府外传来。

那声音比刚才的巨响,更令人头皮发麻。

是人声。

是成千上万的人,在同一时间奔逃、哭喊、嘶吼时,匯聚成的绝望。

“救命啊!”

“城破了!打进来了!”

“跑啊——”

城破了?

眾人脑中一片空白。

怎么可能!

东平城墙高池深,固若金汤,城中更有五千精锐守军!

怎么会破?

“姑母,您別怕,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
“夫君,咱们府里……是安全的,对吗?那些乱兵……他们不敢闯进来的……”

“当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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