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这身衣服黏糊糊的,回去得让婆娘好好洗洗。”

“婆娘?你有婆娘了?”

“带银子回去不就有了?”

“老婆本还没攒够?”

“早攒够了,都留给两个弟弟了。”

“长兄如父啊你这是!”

“屁,我是老二!”

一小队人马留下打扫战场,清点缴获。

其余主力,连夜登船,轮流摇櫓,沿著汶水直扑东平。

三百多艘战船,就这么从浓雾里钻了出来。

一群沉默的巨鱷,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它们的猎物。

雾气被晨风一丝丝地撕开。

东平城渐渐露出了真容。

一座泡在水里的城。

城墙从陆地延伸,一头扎进汶水,像两条臂膀,试图將这片水域也揽入怀中。

城与水之间,並非完全隔绝。

巨大的水门嵌在城墙根部,扼守著进出城池的水路要道。

水门之上,是高耸的箭楼,与陆地上的城防连为一体。

城內,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官衙,有一小半都临水而建。

一条条水道如蛛网般穿行其间,连接著各处码头和渡口。

清晨的炊烟已经升起,与尚未散尽的薄雾混在一起,让这座城池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“那就是东平?”

先前抱怨的汉子站了起来,扒著船舷眺望。

“瞧著是挺气派。”

旁边擦刀的同伴“嗤”了声,將鋥亮的刀插回鞘中。

“气派个屁。”

“整个一水牢。”

“咋说话呢?”

汉子不乐意了,“你看那水门,两扇大铁门,上头还有箭楼,怕是不好搞。”

“不好搞?”

擦刀的汉子乐了起来。

“那是对別人。”

“对咱们,还有不好搞的地方?”

汉子愣了愣,隨即挠著头,嘿嘿笑了起来。

理是这么个理。

在他们眼中,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水城,处处都是漏洞。

……

城楼上,一个哈欠打到一半,僵住了。

守兵拄著长枪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他揉了揉眼,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
疼。

不是做梦。

那水面上……那是什么玩意儿?

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坟场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怎么那么多船?

“哎哎哎哎哎——”

“嚷嚷什么!大清早的死了爹?”

守將黑著脸走过来,一脚踹在守兵屁股上。

他顺著守兵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下一刻,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。

水面上,密密麻麻的战船轮廓,渐渐从雾里显露出来。

“宋……宋老万的船?”

守將懵了。

他疯了?

还是我疯了?

宋老万那条在梁山泊里刨食的泥鰍,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把船开到东平城下?

每年给他的银子都餵了狗了?

“他娘的,嫌命长了是吧!”

守將咬牙切齿,“这龟孙,来打东平?”

他想不通。

一万个想不通。

宋老万那点家底,他清楚得很。

两千来號人,居然摆出这么大阵仗?

当东平的五千守军,是摆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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