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没动静。

周围几百號人屏住呼吸,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只满是黑毛的大手,等著见证奇蹟。

风吹过,捲起额头前的一缕头髮丝。

气氛有些诡异。

庞大彪眉梢抖了一下,暗自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,手背上青筋爆起。

可那破石头硬得简直邪门,別说碎,连个渣都没掉。

这他娘的是石头还是铁锭?

庞大彪心里把这块石头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。

这哪来这么硬的玩意儿?

再捏下去,老子手指头都要折了。

场面一度十分焦灼。

李千户和赵千户跪在地上,也不敢抬头,只觉得头顶那股杀气越来越重,还以为庞教官是在蓄力憋大招,嚇得浑身筛糠,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。

只有庞大彪自己知道,他现在是骑虎难下。

要是连块石头都捏不碎,刚才吹出去的牛皮不得把自个儿脸打肿?

这帮兵油子回头指不定怎么编排他。

但他庞大彪是谁?

那是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的主。

只见他面不改色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,也不跟这破石头较劲了,顺手往李千户脑袋边的泥坑里狠狠一摜。

“咚!”

那石头裹著千钧力道,擦著李千户的耳朵砸进烂泥,大半个都没了进去。

溅起的黑臭泥浆子,糊了这倒霉蛋一脸。

李千户嚇得“嗷”一嗓子,差点当场尿裤子。

“看见没?”

庞大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在衣摆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石粉,一脸的高深莫测。

“再硬的骨头,老子也能给你砸进泥里吃屎。”

眾兵卒咽了口唾沫,齐齐点头,脖子缩得更紧了。

虽然没看见石头碎成渣,但这一下子要是砸脑袋上,那绝对是红的白的开染坊,神仙难救。

庞大彪心里暗暗鬆了口气,总算把这台阶给圆回来了,手心却还在隱隱作痛。

他瞪起那双铜铃大眼,嗓门再次拔高八度:

“都看什么看?没见过玩石头的?赶紧给老子滚去打扫战场!谁要是拖了后腿,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
……

东北方向,数十里外。

狼山卫的旗號在风里捲成一团。

段刚烈没等太久,左侧的山樑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
虎賁卫来了。

领头的大汉骑著一匹短毛黑马,肚子上的甲冑被撑得浑圆。

赵大嘴,虎賁卫指挥使,本名赵勇,因那张能塞进两个拳头的阔口得了这么个浑號。

他还没走近,嗓门就先顺著风灌了过来。

“段瘸子,你这胆子是让猫给叼了?”

赵大嘴骂骂咧咧。

他身后的虎賁卫步卒清一色重甲,手里拎著长牌和厚背砍刀,在泥地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。

段刚烈没接茬,指了指林子边上横著的十几具尸体。

“自己看。”

赵大嘴歪著头扫了一眼,目光停在那个被射成两截的斥候身上。

脸上的横肉跳了两下。

“重弩?”

段刚烈点点头。

“不是一般的弩。隔著几百步能把人带马扎个对穿,这力道,青州卫没这家底。”

赵大嘴翻身下马,铁靴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。

他走到尸体旁,伸手去拔那根没入树干半尺深的铁箭。

使了五分力,箭纹丝不动。

他吐了口唾沫,两只手握住箭杆,大吼一声,才硬生生把那截铁箭拽了出来。

箭杆比大拇指还粗,没刻羽毛,只有三道深深的血槽。

“这是铁林谷的东西。”

赵大嘴把铁箭扔在地上,脸色有些发青。

段刚烈冷哼一声。

“管它谁的东西。咱们三卫人马加起来近两万人,要是被这几根箭嚇回去,王爷那边你交代还是我交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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