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东宫派人安抚百姓,明言等到五月初五,给大家一个惊喜。

如今,这一船船官银就在眼前,击碎了所有人的疑虑。

有人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出声:“陛下恩典!”

“万岁!”

“万岁——!”

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匯聚成潮,响彻秦淮河两岸,久久不散。

江风席捲著这股声音,吹向远方,也彻底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在盛州城上空的阴霾。

粮船与银船缓缓停靠在岸边。

早已等候在此的府衙差役与京营士兵立刻上前,开始清点、搬运。

有百姓凑上来,向侍从询问购粮事宜,得知东宫將以平价售粮,还会开设粥棚接济贫苦百姓时,更是喜不自胜,对著东宫的方向连连作揖。

望江楼上,赵珩凭窗而立。

他看著下方那一张张真切的笑脸,听著那发自肺腑的欢呼,感受著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。

这便是林川为他,也为这天下准备的“惊喜”。

皇商总行出银,在江南大肆购粮,同时安排苏州等地抄没的贪腐银子进京。

在端阳节这一天,以最浩大、最直接的方式,昭告天下。

既是平抑粮价,稳住平叛券。

更是藉此盛典,安抚民心。

让天下百姓亲眼见证,新皇登基,带来的是安稳,是体恤,是希望。

李若谷站在一旁,心潮澎湃。

“林侯这一手,真是惊天之策。”

“民心这根基,一旦用金银和粮食浇筑起来……”

“乱党的根,便烂了。”

……

与秦淮河畔的鼎沸人声不同。

鱼市街是另一番景象。

腥气、汗气、水汽混杂一处,黏腻地糊在人脸上。

街角,一个赶著粪车的汉子停了下来。

不远处的路口,一队京营兵士正在设卡盘查。

汉子將头上的草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大半张脸,隨后赶著粪车,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。

周围的行人纷纷捂著口鼻,咒骂著退避三舍。

“站住!”一个兵士皱著眉,喝道,“今儿个什么日子不知道吗?怎么这么晚才来收粪?”

另一个兵士一脸晦气,抱怨道:“我说什么来著,今天就不该轮到咱们守这个口,这叫什么差事!”

汉子停下车,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身份凭证,陪著笑脸:“哎呀官爷,实在是抱歉。早上吃坏了东西,在茅房里蹲了半天,腿都软了,这才耽搁了。”

兵士嫌恶地看著他递过来的凭证,根本不想伸手去接,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赶紧收完赶紧出城,別在这儿碍眼!”

汉子如蒙大赦,连声道谢,正要推车过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汉子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官爷还有什么吩咐?”

“出城的时候別走长街,人太多,绕西头走。”

“哎哎哎。”

汉子暗暗鬆了口气,再次点头哈腰地道谢,推著吱吱作响的粪车,慢吞吞地走过了关卡。

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汉子脸上的笑容消失。

秦淮河畔那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,顺著巷子灌了进来,清晰无比。

他停下车,侧耳听著那让他无比刺耳的欢呼,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麦饼,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。

隨后,抬起头,望向秦淮河的方向。

等待著信號发起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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