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见自家主子神色鬱郁,忍不住又道:“大小姐这心口疼的毛病,好不容易才將养好些,为了个不相干的人,又勾起旧事来伤神。”

萧氏没有睁眼,眉峰蹙得更紧了些。

良久,她才发出一声嘆息。

“可实在是太像了……”

她倦声道,“这世上,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?”

那眉眼,那神態,都与记忆深处那个身影重叠。

晓晓的母亲……

若非出身天差地別,她几乎就要当场失態。

“张嬤嬤。”萧氏睁开眼,“你寻个可靠的人,去查一查。我要知道这苏掌柜的底细,家住何方,父母何人,过往经歷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。”

张嬤嬤手上的动作一顿,面露难色:“夫人,这……国公爷那边……”

她压低声音:“您忘了?当初那件事,国公爷为了帮老爷摘清关係,费了多大的心神。如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,最听不得的就是『苏家』那两个字。若是让他知道您在查当年的旧人,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。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萧氏淡淡道,“不让他知道便是了。”

张嬤嬤还想再劝,可见萧氏主意已定,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
“是,奴婢明日就去办。”

车厢內一时陷入沉默,只剩下车轮滚滚。

过了许久,萧氏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张嬤嬤。

“你说……那年,当真一个活口都没留下?”

张嬤嬤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心都冒出了冷汗。

这可是天大的禁忌!

她赶忙道:“夫人,慎言!当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,禁卫军抄家,血流成河,別说活口了,就是一只耗子都未必能逃出来。您可千万別胡思乱想了。”

萧氏没再说话,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。

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,盛州城的繁华景象一闪而过。

她看著那些熙攘的人群,热闹的商铺,眼神空洞。

是啊,都过去了。

无论是真是假,那个孩子,都不能再回来了。

镇国公府,也再经不起任何与“苏家”二字相关的风浪。

想到这里,萧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。

她必须查清楚。

如果这苏掌柜真的只是个巧合,那便罢了。

可如果……不是巧合呢?

女儿的心病,二十年了……

……

西陇卫拿下镇江。

江南的局势,一夜之间天翻地覆。

吴越王苦心经营数年的势力版图,本是靠著长江水道串联起江南江北:

南边的粮食金银顺流而下,北边的兵马隨时渡江支援,这一南一北,互为犄角,本是个铁桶般的攻守闭环。

可如今镇江南岸一失,这闭环便从中央被生生割开一道口子,江南与江北之间的联繫瞬间被掐住,此前的战略优势荡然无存。

但凡兵家都清楚,天下漕粮十之六七出自江淮。

镇江是什么地方?

那是千万石漕粮北上的咽喉。

江南腹地的粮草,需先匯聚至镇江,换乘大船沿长江干流渡江,再接入江北漕运网送往中原,这是最便捷、运量最大的通道,无可替代。

但江南水系发达,並非只有这一条路:

常州经太湖支线也能入江,江阴、沙洲那些码头也能走船。

可那些路子,平时运几船私盐、走两趟货还凑合,真要供养北岸那数万张等著吃饭的嘴,这些支线就是杯水车薪。

吴越王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围困盛州的大军会散得那么快。

也没想到镇江的防御会如此不堪一击。

更没想到,被张启从潁州放走的两千铁骑,就像一把刀,扎进了他的心窝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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