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两银子,七八年不吃不喝才能挣出来。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千真万確!榜文上盖著太子的大印呢!”

“若是能宰个千户,赏银一千两!要是再高呢……”

“要是能把指挥使那个级別的脑袋提过去,赏银万两,官升三级!”

话音刚落,身边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彼此交换著目光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
不远处,一名百户骂骂咧咧地跑过来:

“都坐著等死呢?!將军有令,把投石车推出去!明日拂晓攻城,妈的——”

说著,挥著马鞭朝一个腿脚慢的士兵抽了过去。

若是往常,士兵们早就点头哈腰躲得远远的了。

可这次,没人动。

几十双眼睛幽幽地盯著那名百户,仿佛在估算那一刀下去能换多少亩地。

那百户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……

正阳门城头,並没有响起想像中的欢呼声。

反而有些杂乱……还有疯狂。

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鬆了口,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嚎叫、精疲力竭的哭骂,还有神经质般的狂笑。

有人一屁股坐在血泊里,也不管屁股底下是不是还压著半截断臂,手里攥著钢刀,咧著嘴傻乐,笑著笑著,脸上的血污就被衝出了两道沟。

城墙下。

那两架耗费巨资打造的吕公车,已经烧得只剩下了骨架。

吴越军原本成竹在胸的进攻,被硬生生地拦腰斩断。

密密麻麻的尸体填平了护城河,真正摸上墙头的不过几百人,也都被剁成了肉泥。

左卫这边清点下来,折损两百多。

虽说也是人命,但放在兵书上,这战损比足以让任何一个统帅半夜笑醒。

这一仗,彻底把盛州城里那点恐慌给打没了。

城內的气氛陡然一变,比过年还热闹。

无数文人墨客聚在秦淮河畔的茶楼酒肆,唾沫横飞地痛斥叛军无道,那架势,仿佛在城头挥刀砍人的是他们。

最红火的,还得是烟花柳巷。

朝廷的赏银髮得痛快,不玩虚的,现银,当场兑现。

不少刚拿了赏银的士兵,身上甲冑都不卸,带著一身血腥气,怀里揣著热乎乎的银锭子,眼珠子通红地就往粉头堆里扎。

“老子今儿个宰了三个!三个!”

汉子把一锭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,“掌柜的,好酒好菜都上来!姑娘呢?”

“来了来了!”

老鴇和龟公们笑得见牙不见眼,恨不得把这群杀才当祖宗供起来。

这城里是纸醉金迷,销金窟里暖风熏人。

而城外……

夜色浓稠。

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,掩盖了黑暗中那一丝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。

营帐后的阴影里。

那名白天还在挥鞭打人的百户,此刻正被几个人按在地上,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口鼻,双腿在泥地上疯狂乱蹬。

“按住了——別让他乱动。”

压在他身上的汉子有些不耐烦,膝盖用力顶住百户后心,手里短刀狠狠捅入,搅动,再拔出。

噗嗤。

温热的血喷了汉子一脸。

百户的挣扎戛然而止,身体一挺,隨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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