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族人眼里,李遵乞是“苍狼选中的头领”,他带著族人来到石门关这个羌人世代放牧的祖地,汉人不过是南边来的羊毛客而已。

每次有人出征,总能带回汉人的盐、布和粮食。

这一次对付的是敢闯祖地的汉人大军,收穫定然更丰。

“快看!那是什么?”

土墙上,一名穿羊皮袄的党项羌青年指著远方大喊。

地平线尽头,扬起了滚滚烟尘,遮天蔽日。

烟尘里还隱约传来马蹄声。

“是大军!是阿爸的铁鷂子回来了!”

青年用羌语大喊。

其他人纷纷探头望去,看到那片烟尘后,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
“苍狼保佑!头领带著弟兄们得胜归了!”

“这次定能抢回汉人的雪盐!”

“家里的酪浆快没了,说不定能带回汉人的麦粉!”

欢呼声蔓延开来,很快传遍了整个城镇。

无数族人兴高采烈地涌出家门,手里还拿著羊毛绳、皮口袋。

羊毛绳是用来綑扎战利品的,皮口袋则是装盐和粮食的,这是每次大军归来必备的物件。

他们挤在大门內,將路口堵得水泄不通,不少人还掏出皮囊,猛灌一口奶酒。

“不知道这次能抢回多少雪盐和麻布!”

“可千万別是花布!”

“花布也好啊,像草原上的野花,能给阿妹做件好看衣裳,在屋里穿!”

“在屋里,什么都不穿的阿妹更好看!”

一个汉子的喊声,引发了一片笑声。

他们口中的“花布”,说的是汉地的绸缎。

对羌人来说,汉人生產的雪盐是最金贵的东西,比银子还管用。

而汉人织的麻布虽然不如羊毛暖和,却轻便耐穿,適合春秋放牧时穿。

人群里,男人们热烈討论著即將到来的战利品;孩子们手里挥舞著木刀,模仿著铁鷂子衝锋的模样,用稚嫩的羌语喊著“杀羊毛客”的话语;女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土灶旁,整理著皮口袋,一盼著自家男人能平安回来,带回些像样的东西。

可並非所有族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。

在城镇角落的佛龕前,几位头髮花白的阿妈挤在一起,手里捻著佛珠。

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,反而紧紧攥著羊毛绳。一位满脸皱纹的阿妈抬起头,望著远方的烟尘,嘴唇蠕动著,用最古老的羌语祈祷:“苍狼啊,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回来吧,我不求他抢多少雪盐,只要他能活著回来,我愿杀一只羊敬你!”

她的儿子是步跋军里的一名兵士,出发前,特意给她塞了块风乾的羊肉:

“阿母,等我回来,给你带汉人的雪盐,煮最香的酪浆!”

可她心里清楚,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

族里已经很多年,没有出动过这么多人马了。

这不是抢商队,这是打仗啊!

过去大军出征,虽然都会取胜,可总会有不少帐篷或土屋空下来。

旁边另一位阿妈也嘆了口气,用袖口抹了把眼角的浊泪:“我的两个儿子都去了,但愿他们能活著回来。咱们羌人虽然能征善战,可汉人披甲兵也不是好惹的!”

“別瞎说!”旁边一位阿妈立刻打断她,“头领是苍狼选中的人,汉人怎么可能是对手?咱们等著喝庆功酒就是了!”

城镇的木门外,烟尘越来越近。

一支黑甲重骑出现在视野中。

有人愣住了:“那、那不是咱们的旗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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