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,头牌姑娘
可这人偏不。
寒露都过了,谁不知道草木要枯、花叶要谢?
偏他说霜打过的叶子,比二月的花还要烈。
她见过太多所谓才子,有的借著诗句诉衷肠,转头就问龟奴“苏姑娘今晚的身价多少”;有的把“怜惜”二字掛在嘴边,却在她提起早年被卖入教坊司的往事时,眼神里闪过嫌恶。一个个人模鬼样,只会空悲春秋。
可这“霜叶红於二月花”,不一样。
它没提风月,没诉坎坷,就那么直愣愣地,让人心动。
“真好。”
苏妲姬又说了一遍。
柳元元在旁撇嘴:“再好也是个边军写的,难不成还能比张公子的词更熨帖?”
苏妲姬没接话。
张冠的词是好,“画舫笙歌”“玉露琼浆”,句句都合著她“名妓”的身份。
可那又如何呢?
她望著诗笺上那行字,心里隱隱觉得,这人大约是不懂什么“怜香惜玉”的。
“落款是……西陇卫林川。”
苏妲姬轻声念出名字。
“这人……”
柳元元手里拿著杏仁酥,却没了胃口,“既能写柴门犬吠的烟火气,又能写烽燧边关的苍凉,还能写出霜叶胜花的意气……倒真是个奇人。”
苏妲姬没说话,只是將诗笺轻轻放在妆檯上。
按醉春楼的规矩,头彩的作者,她这个头牌是要亲自上楼陪酒的。
唱曲、研墨,直到对方尽兴才得退下。
兴许还要陪侍一晚。
这些年,多少才子为了让她多斟一杯酒,挤破了头想爭头彩。
可此刻,她忽然觉得那些缠缠绵绵的应酬,都成了俗物。
“按规矩,该请他上楼的。”
柳元元瞥了眼窗外,“谢老他们定在等著呢……快些装扮吧。”
“罢了。”苏妲姬摘下头顶上的金釵,摆摆手,“今日就这般素净,也好。”
“呀,好姐姐。”柳元元轻笑著,把手伸进她衣襟,“那岂不是让人饱了眼福?”
两人笑闹起来。
等了半个时辰,楼梯口连龟奴的影子都没见。
柳元元不耐烦了,打发丫鬟去问。
丫鬟很快回来,脸都白了:“小姐,那人……走了!”
“走了?”柳元元一愣,“他不知道规矩?”
“知道啊!”丫鬟急道,“龟奴跟他说了,可他就笑了笑,说』诗是诗,人是人』,还说……远远听著姑娘们的琵琶声就够了,然后就带著人走了。”
房间里静了一瞬。
苏妲姬捏著诗稿的手慢慢鬆开,心里竟莫名鬆快了些。
这个林川,写出了“红於二月花”的炽烈,行事却这般……乾净。
倒真是个异数。
“诗是诗,人是人……”
柳元元喃喃重复著,忽然笑出声,“这林川,倒真是个妙人。换作张公子,怕是此刻已经揣著诗稿堵在咱们门口了。”
苏妲姬没笑,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仿佛能看见那个穿青布长衫的身影,风霜在他身后扬起尘沙。
他没有让她陪酒,可她此刻心里竟没有半分被怠慢的不悦。
反倒对他多了些好奇。
“难怪他的诗里没有半分脂粉气。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嘆息,“那些在楼里醉生梦死的才子,写得出』霜叶红』,却写不出这份磊落。”
柳元元凑过来,见她眼底有了些微亮的光,便打趣道:“怎么?这就动了心?”
苏妲姬嗔了她一眼,却没反驳。
“拿琵琶来。”
“姐姐要唱什么?”
“』霜叶红於二月花』,这么好的句子,配《秋江引》的调子,才不算委屈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