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漫长如一生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。

老萧头在餐厅摆好热粥油条,抬头见楚嵐推门进来,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。

“小姐!您这什么情况?”

楚嵐裹条毛毯,青丝乱成鸡窝,脸色比纸还白,嘴唇直接掉色。

那张平时冷艷的脸,此刻多几分病態美,反而更招人心疼。

她咳两声,嗓子跟砂纸磨过一样:“没事,小风寒。”

“小风寒?”老萧头急得直跺脚,“风寒闹大会要人命的,您这可不中。等著,我这就去请郎中!”

“甭去。”楚嵐摆摆手,“让宗梁抓副药就成。”

老萧头还想再劝,可对上那双病归病却亮堂堂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。

他晓得,这姑娘心里头有桿秤。

……

宗梁抓药回来,蹲灶房熬了五个时辰,眼都不敢眨。

这小子手笨脚笨,胜在心实,叫他干啥他干啥,一点不滑头。

楚嵐在房中喝药,苦味在舌尖打转,但眉头没动。

比这苦的,她昨晚已经尝过。

日头刚过正午,院中脚步响。

还不止一人。

咚咚咚。

门被敲响,老萧头声音传来:“小姐,有人找您。”

楚嵐眼神微动,放下药碗,拢拢散乱髮丝,让这张白脸更添几分病气。

“咳……进来……”

门推开。

周勤先进来,身后跟陆风、老萧头。

“楚堂主。”周勤目光落榻上,语气平淡,眼神却锐利,“听说你病了?”

楚嵐撑身要坐,却力不从心,跌回枕上,咳两声,低声应:“舵主恕罪,夜里贪凉,染了风寒。”

周勤走上前,居高临下盯住她。

榻上女子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
那个清冷颯爽的楚嵐,此刻病骨支离,说话带气音。

陆风凑过来看一眼,先心软:“舵主,瞧著是真病。”

周勤没说话,目光落药碗上。

今日他召集明川分舵各堂主执事,商议今晚围剿血莲教。

这一次,所有执事与堂主要尽数出动。

楚嵐也在名单上。

但她却没来开会。

他一问才知病了,便专程来楚宅看一眼。

现在他確认情况確实属实,於是开口道:“好好养病,陆风你把行动名单上楚堂主的名字划掉,她就不用参加了。”

说完转身离去,乾净利落,像真只是顺路探望。

楚嵐明白,周勤这是来查证。

若她装病,刚才那一眼足够露馅。

可惜,她不怕查。

她確实有病。

……

脚步声远,房中重归安静。

楚嵐慢慢靠回枕上,目光钉在帐顶。

“当女人,有时候还挺好使。”

她嘟囔一句。

要是换个大老粗糙汉子,真发烧也没人怜,该做的事一样也躲不过去。

周勤能亲自登门,陆风当场心软,说到底,还不是看她是个女人。

身娇,体弱,多病。

一套连招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
要换个汉子这副娇样,怕要惹人起疑。

楚嵐闭眼,唇角勾一道自嘲。

这算不算……天赋异稟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今夜黑龙会要出手。

而她,尽可安稳躺於此地,不必去跟血莲教血拼。

老萧头又端一碗热薑汤入內,絮叨不停。

楚嵐耳畔只零星捕捉几个词……“年纪轻轻”“受这么多苦”“心疼”。

她未应声。

老萧头无儿无女,居於楚宅这些时日,待她確如自家亲孙女。

她知晓。

这份情,她记下。

大不了,终有一日,为他养老送终。

但她不需要心疼。

喝完汤,隨手翻开案上道经。

病中不宜练武,读经正相宜。

晦涩文字在眼前流淌,她看得入神,思绪渐远。

看著看著,眼皮越来越沉。

她撑不住,沉沉睡去。

梦。

白雾瀰漫。

远处隱现宫殿飞檐,层层叠叠,没入云海。

云雾间,龙凤共舞,长鸣悠远。

耳畔仙禽灵兽欢鸣,似在九天之上。

有老道低吟浅唱。

只一字。

“道~”

一字入耳,直灌心田。

楚嵐立於云雾间,衣袂翻飞,长发如墨,面容清冷,竟多几分仙气。

如站天宫,俯视人间。

又像站时光之外,看尽沧桑。

老道声音在天地间迴荡。

一遍,又一遍。

每一次更深,更远,更縹緲。

楚嵐唇角勾起一抹浅弧。

笑意很淡,淡到看不清。

却莫名惊艷。

她沉浸梦中山水,浑然不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悄然甦醒。

窗外风停。

万籟俱寂。

就剩那声“道~”,还在梦里来回滚。

甩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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