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风寒
这一夜,漫长如一生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老萧头在餐厅摆好热粥油条,抬头见楚嵐推门进来,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。
“小姐!您这什么情况?”
楚嵐裹条毛毯,青丝乱成鸡窝,脸色比纸还白,嘴唇直接掉色。
那张平时冷艷的脸,此刻多几分病態美,反而更招人心疼。
她咳两声,嗓子跟砂纸磨过一样:“没事,小风寒。”
“小风寒?”老萧头急得直跺脚,“风寒闹大会要人命的,您这可不中。等著,我这就去请郎中!”
“甭去。”楚嵐摆摆手,“让宗梁抓副药就成。”
老萧头还想再劝,可对上那双病归病却亮堂堂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。
他晓得,这姑娘心里头有桿秤。
……
宗梁抓药回来,蹲灶房熬了五个时辰,眼都不敢眨。
这小子手笨脚笨,胜在心实,叫他干啥他干啥,一点不滑头。
楚嵐在房中喝药,苦味在舌尖打转,但眉头没动。
比这苦的,她昨晚已经尝过。
日头刚过正午,院中脚步响。
还不止一人。
咚咚咚。
门被敲响,老萧头声音传来:“小姐,有人找您。”
楚嵐眼神微动,放下药碗,拢拢散乱髮丝,让这张白脸更添几分病气。
“咳……进来……”
门推开。
周勤先进来,身后跟陆风、老萧头。
“楚堂主。”周勤目光落榻上,语气平淡,眼神却锐利,“听说你病了?”
楚嵐撑身要坐,却力不从心,跌回枕上,咳两声,低声应:“舵主恕罪,夜里贪凉,染了风寒。”
周勤走上前,居高临下盯住她。
榻上女子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那个清冷颯爽的楚嵐,此刻病骨支离,说话带气音。
陆风凑过来看一眼,先心软:“舵主,瞧著是真病。”
周勤没说话,目光落药碗上。
今日他召集明川分舵各堂主执事,商议今晚围剿血莲教。
这一次,所有执事与堂主要尽数出动。
楚嵐也在名单上。
但她却没来开会。
他一问才知病了,便专程来楚宅看一眼。
现在他確认情况確实属实,於是开口道:“好好养病,陆风你把行动名单上楚堂主的名字划掉,她就不用参加了。”
说完转身离去,乾净利落,像真只是顺路探望。
楚嵐明白,周勤这是来查证。
若她装病,刚才那一眼足够露馅。
可惜,她不怕查。
她確实有病。
……
脚步声远,房中重归安静。
楚嵐慢慢靠回枕上,目光钉在帐顶。
“当女人,有时候还挺好使。”
她嘟囔一句。
要是换个大老粗糙汉子,真发烧也没人怜,该做的事一样也躲不过去。
周勤能亲自登门,陆风当场心软,说到底,还不是看她是个女人。
身娇,体弱,多病。
一套连招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要换个汉子这副娇样,怕要惹人起疑。
楚嵐闭眼,唇角勾一道自嘲。
这算不算……天赋异稟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今夜黑龙会要出手。
而她,尽可安稳躺於此地,不必去跟血莲教血拼。
老萧头又端一碗热薑汤入內,絮叨不停。
楚嵐耳畔只零星捕捉几个词……“年纪轻轻”“受这么多苦”“心疼”。
她未应声。
老萧头无儿无女,居於楚宅这些时日,待她確如自家亲孙女。
她知晓。
这份情,她记下。
大不了,终有一日,为他养老送终。
但她不需要心疼。
喝完汤,隨手翻开案上道经。
病中不宜练武,读经正相宜。
晦涩文字在眼前流淌,她看得入神,思绪渐远。
看著看著,眼皮越来越沉。
她撑不住,沉沉睡去。
梦。
白雾瀰漫。
远处隱现宫殿飞檐,层层叠叠,没入云海。
云雾间,龙凤共舞,长鸣悠远。
耳畔仙禽灵兽欢鸣,似在九天之上。
有老道低吟浅唱。
只一字。
“道~”
一字入耳,直灌心田。
楚嵐立於云雾间,衣袂翻飞,长发如墨,面容清冷,竟多几分仙气。
如站天宫,俯视人间。
又像站时光之外,看尽沧桑。
老道声音在天地间迴荡。
一遍,又一遍。
每一次更深,更远,更縹緲。
楚嵐唇角勾起一抹浅弧。
笑意很淡,淡到看不清。
却莫名惊艷。
她沉浸梦中山水,浑然不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悄然甦醒。
窗外风停。
万籟俱寂。
就剩那声“道~”,还在梦里来回滚。
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