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林子里的风,都像是绕著他走。

他一边走一边骂,嘴角伤口扯得生疼,吸气都带抽抽。

青黑瘀痕从颧骨一路糊到下頜,明显被人拿钝器反覆砸过。

“李涯……你个疯子……”

声音又尖又细,听著彆扭极了。

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天残剑”雨正淳。

说赫赫有名也不全对。

准確讲,是在特定圈子里名头响亮。

雨正淳此人天生天阉,练的功法叫《阴阳合欢功》。

但他不採女人,专采男人。

修为不弱,剑法尤其强,不然也拿不到“天残剑”这个称號。

而且人狠毒,手上人命一堆,为了找俊俏男子练功,灭门的事干过不止一回。

现任血莲教金牌双花红棍。

但今天这场打,雨正淳觉得自己挨得特冤。

今天黑龙会副会长李涯突然打上门。

雨正淳心里门清,黑龙会在帮天宇派搞血莲教。

但黑龙会向来出工不出力,基本走个过场,比划两下,找藉口开溜。

这些年他也跟黑龙会碰过好几次面,大家心照不宣:你糊弄我,我糊弄你,面子上过得去就行。

雨正淳原本以为今天也该一样。

可他搞不懂,那李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。

跟疯了一样,嗷嗷叫著扑上来:“杀我分舵副舵主,你哪里跑!犯我黑龙会者,虽远必诛!”

那下手是又狠又刁。

雨正淳一开始还托大。

心想自己好歹成名多年,打一个副会长还不是手拿把掐?

结果几招之內就被揍趴了。

他只能做到勉强招架,毫无还手之力,最后要不是眼看不对,掉头就跑,他今天可能就要折了。

雨正淳越想越恨。

“妈蛋,谁在背后诬陷老娘?”他咬牙切齿,“老娘什么时候杀过黑龙会副舵主?”

他一脚踢飞路边石子。

石子砸树干上,啪!一声脆响。

“李涯……黑龙会……还有背后造谣那个王八蛋!”雨正淳低吼,“老娘记住你们了,我会 把你们一个一个全宰了!”

吼完。

嘴角伤口扯得生疼。

“嘶~”

狠话放完了,该干啥还得干啥。

眼下最要紧的事,找地方养伤。

雨正淳阴著脸,踉踉蹌蹌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。

……

第二天。

黑市。

楚嵐一身黑色劲装,腰上掛著黑龙会令牌,步子又稳又沉,穿行在摊位和人群之间。

她本就生得极美,搁黑市前市地摊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站,更显得肤白如雪。

但整条街,没一个人敢多看她一眼。

能在黑市混的,眼睛都毒。

他们不认脸,认腰上那块牌子。

黑龙会的令牌,在黑市那就是通行证,也是催命符,你盯著看人家三秒,说不定惹怒了对方,下一秒人就没了。

更要命的是,街边消息贩子早把这位新执事的底细抖搂乾净了。

黑龙会灵微堂堂主兼黑市执事。

武道一重境巔峰。

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去摸一下?

嫌命长?

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愣头青敢动歪心思?

那也用不著楚嵐动手。

旁边的人会先按住他,再主动送到楚嵐面前,就为换那么一丁点好感。

黑市生存法则就一条:可以不聪明,但不能蠢到找死。

楚嵐对这些目光当没看见,径直往里走。

她今天是来巡视的,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。

走著走著。

脚步一顿。

前方不远,一个小摊前蹲著个年轻男人,身形瘦得像竹竿,脊背微微佝僂。

可那动作,敏捷得跟这副身板完全不搭,他正对著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药农,指指点点。

楚嵐放慢脚步。

“这些药草,一块儿给我得了。”瘦竹竿青年语气豪横,“一百文。”

老药农一愣。

隨即两眼放光。

他这堆草药,品相一般般,药铺收撑死三十文。

一百文?够他全家吃半个月不带含糊。

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,面前这瘦猴一看就是冤大头。

“哎哎哎,好好好!”老人连声应,生怕对方反悔,一把將草药往对方怀里塞。

瘦竹竿青年数钱也不磨嘰,一百文铜钱吊起来递过去,抱起草药转身就走。

乾净利落。

就在他转身那一下。

楚嵐看见了。

那瘦猴眼底闪过一道光,狡黠的、捡著大便宜那种,使劲压都没压住的得意。

楚嵐目光落在那捆草药里,顿时发现有一株不起眼的小东西,正泛著淡淡的金芒。

炁质微弱,弱到几乎跟周围凡草的灰暗融为一体。

搁別人眼里,那就是棵杂草。

可在楚嵐的天目中。

它亮得跟黑夜里一根蜡烛一样。

清清楚楚。

明明白白。

她能看见。

別人看不见。

一株灵草,扎在一堆破烂凡药里头,被那瘦竹竿青年当垃圾捡走,一百文。

白菜价。

楚嵐盯著那背影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这买卖,血赚。

血赚的是那小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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