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数道终极谜题,字字诛心。

道道命中当世认知的极致盲区,也精准戳破了庞统素来引以为傲的学识底气。

他素来自詡慧眼观大势、妙算定兴衰,能看透人事浮沉、预判诸侯成败、拆解乱世棋局。

可面对这些跨越时空的终极悖论,他束手无策、无言以对。

可此刻他才恍然惊醒,方才那些让他挥洒自如、尽显才学的问答,不过是寒门稚童的细碎困惑。

杨希所思所虑,早已跳出了诸侯纷爭、乱世输贏的桎梏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深的无力感,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,压得他心口发闷,久久失语。

邓阿犊见他久久不语,便再度拱手道:

“我家先生说...士元先生,平日...忙完公务,便可,来,来此间,参悟谜题,待有所成,我家...先生自来...相见。小子告辞!”

说罢,邓阿犊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,只留庞统一人在屋內苦思。

屋外观望许久的徐庶和杨希,將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两人相视一笑,悄悄退了出去。

以后数日,庞统在县府忙完公务,便去屋內等著邓阿犊前来提问,为他解惑之余,杨希的“怪题”也是层出不穷,让他深陷其中,欲罢不能。

时值农历四月下旬,暮春將尽,初夏初临。

刘备心念臥龙未得,不肯错失贤才,待农忙时节一过,便又带著杨希、徐庶、关羽、张飞五人,轻车简从,二赴臥龙岗。

行至半路山道旁,见一间古朴野肆,檐下悬著酒旗,刘备提议入內稍作歇息,沽些酒解解渴。

肆中清静,仅有两名白衣士子,对坐閒谈,气度不凡。

徐庶一眼便认出二人,低声向刘备等人道:“主公,此二人乃是孔明与我等挚友,石韜字广元,孟建字公威,二人皆是为避中原战乱,客居荆州,学识渊博,乃是当世荆襄名士。”

刘备闻言大喜,连忙上前见礼。

二人见是刘备,又有徐庶作陪引见,也不拘谨,顺势並座攀谈。

攀谈间,石、孟二人谈吐超然,见识广博,纵论天下大势,句句切中要害。

刘备一时爱才心切,诚恳相邀,希望二人能出山相助,共扶汉室。

可二人淡然一笑,委婉推辞:

“如今乱世未定,曹操雄霸北方,势压天下,江东基业稳固,刘表坐拥荆襄。刘皇叔虽有仁名,偏居新野,可根基尚浅,羽翼未丰,前路吉凶难料,成败尚无定数,我二人无心投身前路未知纷爭,只求隱居山林,静观天时。”

刘备见状,也只好訕訕收起招揽之心。

杨希旁观许久,心里已然通透。

名士养望,无可厚非,但他们是孔明至交,今天又出现在这必经之路上的野肆之中,难道又是巧合?

他们的迟疑与顾虑,又何尝不是孔明此刻的心思?

孔明隱居隆中,静观天下数年,迟迟不肯出山,並非故作清高,实则也是在观望刘备基业的厚薄、前路的成败,心中尚存疑虑,未敢轻易託付终身。

眾人辞別二人,继续赶往臥龙岗。

开门的乃是孔明的弟弟-诸葛均,问及孔明下落,诸葛均回答:

“兄长近日与好友崔州平出外閒游,不知归期,刘皇叔还是改日再来吧!”

两次登门,两次空归。

一路隱忍的张飞此刻终於按捺不住,面露慍色,粗声嘆道:“俺与大哥风尘僕僕,两番远道而来,此人却次次避而不见!这诸葛亮太过孤傲,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!”

关羽亦微微頷首,神色淡然:“如今大哥麾下已有军师与元直二位,谋断无双、屡破强敌,新野基业稳固。这孔明不访也罢!”

刘备闻言,眉头微蹙,似乎求才之心也有所动摇。

杨希见状,立刻上前,轻声进言:

“主公,二位將军所言乃是性情使然,却未看透內里深意。孔明並非避世清高,亦非故作傲慢。他久居隆中,眼观天下,见诸侯爭霸数十年,深知乱世基业难立、败局易成。今日他迟迟不见主公,非是轻慢,实则是心存观望,顾虑我基业尚浅、前路多险,不敢轻易託付平生所学。”

杨希目光澄澈,缓缓续道:“方才石、孟二士的迟疑,便是孔明的心声。他要观的,不是主公一时的谦卑,而是主公长久的恆心;要等的,不是一时机缘,而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乱世明主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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