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让忠臣去斗忠臣
早年间。
太祖皇帝朱元璋確实格外重视棉花,甚至在南京紫禁城里亲自栽种过。
目的就是为了让天下军民,能够自行栽种棉花,而后將棉花织造成布匹。
也正是因为朱元璋的这份重视。
才促成了如今南直隶松江棉布的盛名。
嘉靖只以为严绍庆是在顺势歌功颂德太祖皇帝。
而严绍庆却已经在想,若是此事促成,那么一条连通西北和南直隶的无形通道,就被自己打通了。
这条无形通道上所有经过的府县,也就被串联起来了。
而这更是远比在浙江改稻为桑,能给严家带来更大的利益和好处。
徐阶却是真的慌了。
自己数次为难,全都被严绍庆一一化解。
眼看著苏松二府所產棉布,很有可能从此就要沦为朝廷所有。
徐阶再次开口:“想法固然是好,可从陕西等地输运棉花送至南直隶,道阻且长,到时候织造布匹,成本亦会成倍增加。”
严绍庆却是从容辩驳:“若朝廷许以陕西棉农,自行输运棉花送至苏州织造局,便可免其徭役、赋税,想必陕西棉农定会踊跃输运棉花。”
“若棉花產量当真巨大,朝廷亦可在陕西择地新立织造局,於本地织造布匹,无论是由河西售往西域等地,亦或是输运至苏州织造局,皆是可行之策。”
与徐阶辩驳完之后。
严绍庆心中却是一动,新的想法蹦出。
他当即抬头看向嘉靖。
“陛下,我朝九边將士歷来守边艰苦,若是朝廷能在陕西设立织造局,官办织造布匹,亦可將这些多產的皮布充当军需,发给九边士卒,缓解九边守御压力。”
嘉靖此刻已经听得足够多了。
他连连点头道:“好啊!好啊!后生可畏!后生可畏!”
说话间。
他已经看向严嵩和徐阶。
徐阶却是生出揪心之痛。
事到如今,他已经清楚,严绍庆提的將苏松二府所產棉布,尽数纳入苏州织造局,售卖给诸国来商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。
自己该如何应对即將涌向自己的麻烦?
徐阶一时间心中错乱如麻。
严嵩却是在一番思忖之后,开口道:“陛下,臣这个孙儿,年轻,也气盛。口不遮掩,还请陛下宽恕。”
嘉靖立马摆手:“后生可畏,年轻人就该气盛些。”
严嵩笑了笑,立马转口道:“苏松二府所產棉布,尽数以市价收归织造局,而后转售给诸国来商,此事倒也可行。”
“不过朝廷亦要下令沿海各省,不得私售棉布与外人,违令者严惩不贷!”
嘉靖立马挑眉:“严阁老言之有理,此事本该如此!”
苏松二府要专做的买卖,岂能再让地方私自售卖棉布给外商了。
那不等於是让这些人从朕的手指缝里抢钱?
严嵩则是继续说道:“至於西北陕西、甘肃等人栽种棉花,亦或是再立一个西北织造局的事情,臣以为还是要容后再议。”
“等先瞧瞧苏松二府的棉布,如何收归织造局,能不让百姓吃亏,也能让朝廷得利。而后再看苏松二府,到底需不需要外调棉花用於织造棉布,而后再定方为妥当之法。”
就连提出要在西北发展棉花种植產业的严绍庆,听到这话,也是默默点头。
这確实是个老成稳妥的建议。
嘉靖有鑑於先前严世蕃提出的浙江改稻为桑一事,亦是顺著严嵩的话,多想了一会儿,方才点头道:“此事严阁老看得长远,就依严阁老说的做。”
嘉靖语含讚许。
目光却已经扫向了沉默不语的徐阶。
“徐阁老以为呢?”
徐阶此刻当真是有苦说不出。
原本还想著坐看严党搅乱浙江。
不成想,眨眼间的功夫,祸事就扣在了自己头上。
此事一旦做成。
自己当真便要无顏面见江东父老了。
可嘉靖却视线紧盯著徐阶。
有苦说不出的徐阶,只能頷首道:“小民生计之所系,若能仰皇上天恩,自是苏松二府百姓福泽。”
同样听著他的严绍庆,耳听此言,心中立马哼哼了一声。
直到此刻。
徐阶还在拿著百姓福泽说话。
照他这么说,一旦苏松二府所產棉布兜售给诸国来朝商人一事办砸了,便是苏松二府百姓生计被破坏。
因为这句话,不论最后此事办成还是办砸,他都留有余地。
当真是成精了的老狐狸!
但在徐阶未曾表露异议后。
嘉靖嘴角微微一扬。
恰也是此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