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唱给普通人的歌

陈永发觉得这首歌很不一样。

它不像香港乐坛那些千篇一律的情歌，翻来覆去地唱著爱情的甜蜜与苦涩。

他已经四十五岁了，有老婆有孩子，有房贷要供，有车贷要还。

情歌里的那些“一生一世”、“永不分离”，在他这个年纪听起来，更像是年轻人用来哄自己的漂亮话。

但这首歌不一样，陈永发觉得就是在唱自己。

小时候成绩不好，老师不关注，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在学了。

高中的时候，长得普通，给女生写情书，她连看都没看就丟进垃圾桶，转身投入別人的怀抱。

工作后，没有好的文凭，也显赫的家世，只能做一个普通的汽车销售，每天低三下四的求人。

……

没人真正在意过他，就连妻子和孩子，对他更多的也是索取。

没人知道他已经拼尽了全力。

“下面將开始点歌环节”，杜雯惠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，惊醒了他，“我们频道的电话线已经开通，想点歌的朋友可以直接拨打电话……”

陈永发看向自己的手机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拿起手机，摁下了电台的號码。

“您好，这里是《时间定格》栏目”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，应该是导播。

“您……您好”，陈永发突然有点结巴，这是他第一次给电台打电话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以往他只会安静地听歌，不会浪费电话费在这上面。

“您好？”，导播又问了一遍，“请问您还在么？”

“我……在的”，陈永发用比往常慢很多地语速说了出来，“我……我想点一首歌……”

“好的，请问您想点哪首歌？”导播很耐心地回道。

“就是刚刚那首……”，陈永发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记歌名。

“《浮夸》是吧？”好在导播“帮”他想起来了。

“对”，陈永发逐渐適应了过来，“就是《浮夸》。”

“请问您怎么称呼？”

“我姓陈。”

“好的，陈先生。麻烦您稍微等片刻，导播正在帮您接入直播间，请不要掛断。”

听筒里传来一段音乐，是节目的片头旋律，在他耳边循环著。

……

录音室里，导播探进半边身子，手里拿著纸条，压低声音。

“雯惠姐，有一条线，是一位姓陈的先生想点《浮夸》，要不要接进来？”

杜雯惠转头看向江临，“有一条线，想点《浮夸》。”

江临点了点头。

“接进来吧”，杜雯惠说完，就按下了控制台上另一个通话键。

“陈先生，您还在么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，接著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“在的。”

“您好，我是杜雯惠，您的电话已经接入了直播间”，杜雯惠的声音很温暖，“您想点哪首歌？”

“《浮夸》”，陈永发的声音很坚定。

“方便跟我说说，为什么想点这首歌么？”

“我45岁了，是做汽车销售的”，男人的声音带著一股疲倦，“从小到大，没有人在意过我，在家里，我排中间，在学校，老师叫我『那个谁』，在公司，客户叫我『喂，回到家，老婆嫌我赚的少、没出息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我一直觉得，我这辈子就是这样的，没人看见我，也没人愿意听听我们在想什么”，他吸了一口气，“但今天听到这首歌，我觉得有人懂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