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判断
两人走到二楼走廊尽头,小九將丙字间的钥匙递给陆衡,自己推开丁字间的门,进去快速看了一眼,“郎君,热水和吃食等会儿就送来,先歇著,有事喊我。”
陆衡嗯了一声,推门进了丙字间。
房间不大,一张木榻靠墙摆著,榻上铺著半新的褥子,叠著一床靛蓝布面的薄被。
临窗一张木桌,桌上搁著一只粗陶壶和两只粗瓷碗,桌旁一只木凳,墙角一只旧木柜,柜门上的铜环锈跡斑斑。
窗户半掩著,能看到坊內纵横交错的曲巷和零星的灯火。
陆衡巡了房间一眼,最后在窗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赵观那封信。
信纸泛黄,边角磨损。他没有再拆开——信里的每一个字,他都已经记住了。
“三公子亲启。
闻君欲赴杜曲,某心甚忧。杜曲非善地,君此去恐有不测。老胡头已离蜀,行踪不明,临行前托某转告……
长安近事颇多,凌家之变已惊动各方,解池盐一案亦有人暗中追查。某不知三公子手中究竟有何等物什,令各方如此忌惮,然某深知,此物若落入他人之手,陆家恐有大祸。
三公子若见此信,切勿再回永寧坊。城中已有人日夜守著陆家老宅,只等三公子自投罗网。”
信上没有落款,写信人也只字未提,但从字跡和措辞来看,像是女子所写。
陆衡盯著信纸看了几息,將信塞回信封,收进怀中。
片刻后。
门外传来小九的声音:“郎君。是我。”
打开门,只见小九端著一只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搁著一壶热水和两只粗瓷碗。托盘上的碗里装著一碗热汤麵,麵条粗厚,汤里飘著几星油花。
小九將托盘搁在桌上,又拎进来一壶热水放在墙角。
“掌柜的说今晚只剩这个了。郎君將就垫垫。”
“好。”陆衡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坐吧,小九。”
小九愣了一下,然后在凳子上坐下,他知道郎君这是有话要问,没有著急开口。
同样,他心中也有疑问。
“小九,你喜欢长安吗?”陆衡走到窗边,背著手,忽然问。
猝不及防的这一句,让小九微微发愣,对於长安,他谈不上喜欢,也说不上憎恶。
长安是权贵的长安,这些人在这里锦衣玉食,醉生梦死,嘴上说的是天下事,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比他们这些市井更骯脏些。
而他们这样的市井之徒,困在这座城里,既活不成,也死不了。
“谈不上喜欢。也谈不上不喜欢。”小九如实道,“某在西市那些年,见过贵人一掷千金,也见过有流民第一天还活蹦乱跳,第二天就饿死在了路边。长安还是那个长安,变的从来只是住在里面的人。”
陆衡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又选择跟著杨昭离开长安?”
“大哥独自离开以后,我们兄弟几个找过他,但没有找到,最后陆陆续续又回到长安,回到那个熟悉的西市。”
“以前,別人若是叫我一声九郎,我指定不高兴,但是现在被人称呼一声九郎,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,倒不是受不起,而是觉得……”
小九闷声笑了笑,像是自嘲,“许是身份不配,这些年我也想清楚了,几位哥哥的仇,像是一块不见天日的黑布,蒙住了我们剩下的几人的眼睛。”
“有时候我在想,要是当初没有接那个任务,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。”
他看了陆衡的背影一眼,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来到香积寺见过郎君之后,我才发觉,不是那么一回事……”
陆衡注意到,小九的情绪已然有些波动。
的確,这一次不死人,下一次还是会死人,对方的目的也很简单。
那便是针对杨昭九人。
至於得罪了谁。
或许只有杨昭本人来说,才说得清楚。
“年前时候,某让杨昭来长安,想来你们几个在他刚出现的时候,就下定了决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