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昭把木牌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,搁下,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头的灰。他的目光从锈刀上移开,落在陆衡脸上,欲言又止。

“有话就说。”陆衡端起粥碗抿了一口。

“某在想,”杨昭压低声音,“这把刀如果真是朔方军的缠法,那埋刀的人,要么是朔方军出来的,要么跟朔方军有极深的渊源。静远大师来香积寺之前的事,某不清楚。但某记得,大师提过一次,他年轻时曾在灵州待过一段日子。”

灵州?

陆衡隱约记得,这地方是在大唐的西北边陲,黄河几字弯的西侧,朔方节度使的治所。

那里是大唐防御回鶻、吐蕃的军事重镇,常年驻守著大批边军。

一个破庙的老和尚,怎么会和千里之外的边塞扯上关係?

这实在令人费解。

“灵州……”陆衡低声念了一遍,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锈刀上,“大师有没有说过,他去灵州做什么?”

杨昭摇了摇头:“没说。大师提过的那一次,还是某问起朔方军的事,他隨口接了一句。某再问,他就不说了。”

陆衡沉默了片刻,把锈刀包好,说:“先不说这个。东西收好,等刘大回来,让他也看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內眾人:“今天的事,出了这个门,烂在肚子里。塔林的事,谁都不许往外提。”

眾人应声。

………

杜曲镇,赵家大宅。

夜色已深,后堂的烛火却还亮著。

赵德茂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摊著一封刚送到的信。

信纸很薄,上面的字跡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著谨慎。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搁在桌上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大哥,伯安那边来信怎么说?”赵德暉坐在下首,手里端著一盏茶,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。

赵德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长安那边有人开始查三年前的旧帐了。伯康说不是田令孜的人,也不是神策军的人,像是另一拨。”

“另一拨?”赵德暉的眉头微微一动,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他沉默了片刻,抬眼看向长兄:“大哥,那香积寺那边……”

赵德茂抬手打断了他的话:“香积寺的事,暂且放一放。那姓陆的年轻人,比咱们想的精明。他把伯康的事捅出来,是在告诉咱们,他知道的比咱们以为的多。这种人,能不得罪,就不得罪。”

“可是,”赵德暉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三年前那批解池盐,接货的人里,有赵家的人……”

“所以我才说,香积寺的事暂且放一放。”赵德茂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

夜风裹著早春的寒气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欲熄。

“那个姓陆的读书人手里有什么底牌,某还没摸透。但他既然能在神禾堡让周文远低头,能在终南山让袍哥答应见面,说明他比咱们想的走得远。

这种人,要么趁早除掉,要么趁早结交。除掉,现在来不及了。结交,还来得及。”

赵德暉站起身来,走到赵德茂的身后:“那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让伯安在长安多留些日子,把那本帐册的事查清楚。查清楚了,咱们才知道,到底是该跟那姓陆的走近些,还是该离他远些。”

赵德茂转过身,看著赵德昭的眼睛:“还有,香积寺那边,让老徐多盯著。那姓陆的要是真能把终南山的盐弄出来,赵家……也不是不能跟他做这笔买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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