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他注意到了地上莫名多出的两道脚印,虽然很浅,但仍是能看得出来,一直朝前延伸,直到山涧口。

这个时间,出现在这里,很显然是奔著此处盐泉来的。至於躲在暗处之人,是不是终南山內部的其他势力,不得而知。

周虎两人闻言,心下一紧。

虽说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,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,还是有些紧张的。

周虎隨即看向刘大,意思不言而喻。

杀出去。

刘大轻轻摇头,示意稍安勿躁。

这个时候出去,不是上策。

但一直躲在山涧里面,那也不是办法。

唯今之计,只能先等等看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很明显能感觉到,温度降了下来。

本就是腊月。

又是山里。

周虎把背脊贴紧石壁,一只手攥著横刀的刀柄,呼吸压製得极低。

外头那几句对话在两个流寇的脚步声远去后渐渐沉寂下去,山涧內只剩下泉水流过岩缝的细响和他自己胸腔里闷闷的心跳。

“走了。”周虎压低嗓子,正要起身,却被刘大一把按住手背。

“人走,哨没走。”

刘大的独眼在昏暗中微微眯起,指了指出山的方向——乾沟两侧的岩壁上隱隱约约能看到两处被枯藤遮住大半的凹口,如果不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蹲著人。

那是伏哨。

流寇在这一带设的不是流动哨,而是蹲点哨。他们不是路过巡查,是在长期盯守。

周虎顺著刘大指的方向看了片刻,后脊又凉了半寸。

若不是刘大拦著,他刚才一冒头就等於把自己送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。

两人继续伏在石壁后面。

时间被山风拉得又冷又长,日头慢慢往西斜,乾沟底的阴影越拉越宽,从沟底一寸一寸爬到岩壁上,终於將那两个伏哨所在的凹口也吞了进去。

天色將暗未暗时,刘大终於鬆开了按在周虎手背上的那只手。

“可以了。等那两个人换哨,有一个空隙,从乾沟侧面的碎石坡下去,贴著岩壁走,不要踩枯枝,不要抬头。”

周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,低声道:“老刘,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换哨?”

“天全黑之前。那时候换哨的人还没到,蹲哨的人已经蹲不住了。”刘大顿了顿,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以前在终南山待过一段时间,这点规矩还是懂的。”

两人等完最后半盏茶,趁著天边最后一线灰光被夜色吞没的当口,一前一后摸出石壁,贴著乾沟侧面的碎石坡滑下去,脚步压得极轻,沿著来时记下的那条採药人小路悄无声息地往山外移动。

背后那片山涧在夜色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盐泉的水还在汩汩流淌,在霜面上结出又一层新的白霜。

与此同时,沈云山和老方已经退到了乾沟下游的出口附近。

他们把沿路的標记清乾净,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台,远远望著山涧方向。

沈云山断刀横在膝上,老方將横刀靠著岩壁搁在手边,咽下从怀里摸出的几口乾麩饼,又捧了一捧积雪塞进嘴里。

他们计算的时间与刘大周虎差不多。

如果在天黑之前还等不到人,就折回去找。

正想著,对岸碎石坡上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,两颗脑袋从枯藤丛里探出来,正是周虎和刘大。

四人无声地匯合,没有多余的言语,沿著採药人小路继续往外撤。

走出乾沟范围时,月亮已经从云隙里漏出半线冷光,將终南山的山脊刻成一道明暗分明的长线。

四人加快脚步,沿著山路朝神禾原方向赶。

……

次日。

香积寺。

“郎君,这个时候去赵家,是不是太急了一些?”杨昭跟著陆衡一同站起身来,出声提醒。

小九也收齐了嬉笑的神色。

冯进眉头紧锁,时不时看向寺外。

周虎一行四人出发终南山已经过去一天一夜,加一个上午,按理说,也应该要回来了。

但迟迟没有出现。

无需陆衡提醒,大家都明白。

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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