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提醒一二
“是啊,郎君,要是赵家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呢?”小九顺著杨昭的话,也附和道。
陆衡一愣,显然也从未有过这个念头。
他轻笑一声,没有立刻回答。
略做沉吟,陆衡缓缓道:“若是目標从始至终只是某,就更得去了。”
“若是不去,岂不显得某畏惧他赵家了。”
说完,陆衡將烧火棍重重地往地上的“香”字点了一下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眾人明白,这不过是这个年轻人故作自我安慰罢了。
然而。
赵家点了名要陆衡去,自然不可能由其他人替代。
况且。
就算替代,貌似也没有合適的人选。
眾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。
要是陆衡真折在了赵家,香积寺这边怕是立刻如同一盘散沙。
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。
甚至於觉得,只要陆衡还在,香积寺就还在,他们这些人就还有一直往下活的机会。
“郎君,大哥,二哥,你们说这乱世,咱们普通人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?”小九无端发出一声感慨。
陆衡转过头,看著这个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的年轻人。
小九这话问得没头没尾,却让殿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,是每个人心里都揣著同样的答案。
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?
因为没人在乎!
赵家不在乎。神禾堡不在乎。终南山的流寇不在乎。长安城里那些批奏摺的人更不在乎。
他们这些聚集在香积寺的流民、猎户、鏢师、妇孺,在大人物的棋盘上连棋子都算不上,最多是棋子落下时被震起来的那一点灰尘。
棋子落稳了,灰尘也就落了,谁还记得刚才那一步踩碎了多少粒灰。
“不是乱世让咱们普通人活下去难。”陆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地落在火堆旁,“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活得太容易。赵家三代人攒下的那些庄子、粮仓、铜扣马鞍,哪一样不是从別人嘴里抠出来的?”
“他们活得好,是因为有人活得不好。他们想让谁活得不好,谁就活得不好。以前他们觉得香积寺就该是那个活得不好的,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派人来。
现在他们发现不对了——
这群人不但能活,还能反咬一口。所以他们才坐不住了,又是送信,又是设宴,他们不是想杀某,是想坐下来重新谈谈。”
他看著小九,又看了杨昭和冯进一眼,把烧火棍从“香”字上移开,搁在一旁。
“不是某故作镇定,是赵德茂这封信反而让某把心搁了回去。”陆衡平心静气地继续道:“他要真想杀某,不会写信。他会再等天黑,或等下雪,等北风把月亮遮住,再派人摸进来。
他能等,说明他还想谈。他还想谈,说明他还觉得某有谈的价值。只要某还有价值,那就不是鸿门宴,是谈判桌。谈判桌上比的不是谁的刀快,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“眼下的香积寺,还不足以让赵家忌惮!”
“包括某也一样!”
话落,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,搁在火堆旁那只粗瓷碗旁边。
“某不会折在赵家。某折了,香积寺就散了——赵德茂怕的不是某,是香积寺身后那些他还没摸清的根须。
某活著,他还能猜疑,且有得猜忌。某若是死了,他就成了睁眼瞎子。”
他抬眼看向小九,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平静的瞭然:“你刚才问普通人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。那某就告诉你——难的不是活,是找到愿意跟你一起活的人。你找到了,就不难了。”
还有一点陆衡没有说的是,想要活得不那么艰难,就不要当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