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回寺
官道上传来马蹄声。
小九见状,连忙將身子压低。
微眯著眼看去,都是陌生的面孔,但那马鞍他是认了出来,出自赵家。
待到马蹄声渐远,小九这才探出身子来,环顾四周,朝著香积寺的方向快步而去。
……
神禾堡內。
周文远看著桌上的信,眉头紧蹙。
信。
自然是陆衡送过来的。
只是信中的內容让他十分意外。
“周使君,学生陆衡冒昧来信,是有一些情况拿不定主意,想请使君指点一二……”
半刻钟后。
他朝著堂外喊到:“传张时过来。”
……
小九沿著官道旁的枯麦地一路小跑,脚下是不断踩碎的霜壳子,背脊上的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回来这一路,他不敢走官道。
刚才所看到那几匹快马上的面孔全是生人,马鞍上赵家铁铺的铜扣却在日头底下反著熟悉的冷光。
赵家在这种时候还有余力往外派骑队,而且走得这样急,方向则是终南山。
他在这片原上不是一天两天了,穿过官道朝南只有一条路能走马,那道梁通往子午谷方向,赵家的这条走私线他听杨昭提过一次,此刻亲眼看见那些尘烟渐渐消失在西南方向,才真正明白这意味著什么。
进了寺门,小九把从神禾堡带回来的干饼往冯进手里一塞,大步走进殿內。
“事情办妥了?”陆衡睁开眼。
刘氏见他回来,紧忙又端来一碗粥和几个麩饼。
小九接过碗灌了半碗,抹了把嘴,在火堆旁坐下来,把神禾堡门外张佐替他解围、小徐动手、老章传话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乾净。
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,正色道:“郎君,那张佐托我回来问一句话——
『孟將军那日让某隨他去香积寺,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不知陆郎君愿不愿替他向孟將军討一壶酒。』”
冯进眉头微皱,与杨昭对视一眼。
这话问得很含蓄,但意思很明白。
张佐是孟虎的旧部,留在周文远手下日子不好过,他是在试探陆衡对孟虎的態度——
更確切地说,他自己需要一条退路。
只不过,他总感觉这话是小九临时编出来或揣测出来的。
至於原因,或许只有小九自己知道。
“他想要什么?”陆衡淡淡问。
对於张佐的那一番话,他听出来了一些其他意思。周文远知道很多东西,並且一直稳坐钓鱼台。
“依某看,他想自保。周文远用他却不信他,他在神禾堡站不稳,想往咱们这边靠一步,又不愿背主。他说替他討壶酒,也没说什么时候喝——
这话的意思是,他只是想先把桥搭上。至於什么时候过桥、过不过桥,他可以等。”
陆衡微微点头。
张佐这个人从第一次跟著孟虎来香积寺,到隨周文远一同出现,再到现在主动通过小九搭桥,每一步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腾挪空间。
他不是忠於任何人,他是忠於自己能活下去的位置。
“信送到了?”陆衡又问。
“送到了。张佐收了信,说会亲手交给周文远。那封信周文远应该已经看了——以他的反应速度,一刻钟之內就会做出判断。”
小九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膝头。
半块被拦腰劈裂的铜扣,切口崭新,还带著刀刃留下的冷光。
“那个叫小徐的兵卒一刀把马鞍劈了。铜扣崩飞的时候我趁乱捡了半块,想著往后或许还用得上。张佐放了我,但扣了马。”
陆衡接过那半块铜扣,翻过来看了一会儿。
切口斜著劈过赵家铁铺那道独特的斜銼,断口整齐,是把好刀。
他把铜扣搁在膝头,抬眼看向殿外那棵孤零零立在风里的歪脖子槐树。
周文远手下的兵对赵家有私人怨恨,恨到连一副鞍具都要当眾劈碎的地步。
这位小徐的来歷值得留意,或与赵家有过个人恩怨,或只是纯粹地厌恶地方豪强。
但小九不知道的是,陆衡第一次对他动了不再信任的念头。
这个怀疑的眼神,杨昭也注意到了。
他看向小九,第一次觉得这个阔別三年之久的兄弟,好像有些……
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