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这个时候,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说这马赵家的,否则他便是有十张嘴,也解释不清,只能岔开话题。

神禾堡的镇將周文远要对付赵家,但从始至终也只是借力打力,逐步蚕食,並没有明目张胆的进行。

对於这一点,他也有著自己的判断。

只要不承认,那一切就都还有余地。

年轻人笑了笑,没有说话,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好,他能做的也不多,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。

而周文远安排他过来,並告诉他,陆衡派了人过来,想必也是让他拎清楚自己的定位,別犯傻,被人当了刀使。

这不是鞭策,是警告。

先前那一次,已经算是容忍,如若再犯,不会轻饶,这便是他新跟的主子的驭人之术,比之前主子孟虎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“你说这马產自书中?”年轻的佐吏绕著那匹枣红马走了半圈,抬手在那已显老旧的鞍具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蜀中的马,配的倒是关中的鞍。倒是有趣。”

他回过头,嘴角抹成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若是某猜的没错,这副鞍具的铜扣应该是杜曲镇赵家铁铺的手艺。赵家铁铺打的铜扣,边角比別家多一道斜銼,防磨绳。”

小九心中骇然,他没想到这姓张的年轻佐吏会如此识货,仅仅凭马背上的一副鞍具,就能判断出个大概。

剩下的话,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点出来,根本藏不住。

那个悻悻然的兵卒闻言,鼻子里哼了一声,正要开口,被那年长些的兵卒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
这个时候站出来,显然不是时候。

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姓张的出现的时间有些凑巧。他们刚要带人往回走邀功,对方就恰好出现,说著意有所指却不明所以的话。

他们这些人,能被周文远派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,自然都不傻。

相反,都精著呢。

“回张郎话,这马的確是来自赵家,”小九大大方方地承认,並长吐了一口气,“不过不是小民买的,也不是借的,而是送的。”

“送的?”年轻的佐吏面露思索之色,故作恍然,“你是香积寺之人?”

他从小九的眼中读懂了一些东西,这人知道他,至於为什么知道,不言而喻。

那位陆郎君真是厉害!

正是因为如此,他也不想继续拐弯抹角下去,既然周文远那么不相信他,神禾堡的这些人对他亦是嗤之以鼻,那他索性继续卖陆衡一个人情,提醒一二。

只要眼前这人不傻,將话一字不漏地带回,他相信,那位陆郎君一定能分析出想知道的信息。

到了这样的一个节骨眼,他必须要为自己谋求一条后路。

小九微微一愣,很快回过神来,“张郎厉害,小民正是来自香积寺。”

“哈哈,”年轻的佐吏笑了一声,“既然是香积寺的,可有什么凭证?”

“有。”小九连忙道:“郎君让某来神禾堡送信。”

说著,小九快速从怀中掏出那封陆衡亲笔写的信,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。

至此,他对陆衡又多了几分別的看法。

“张郎……”

“好。”张佐接过信,大致看了一眼,“你家郎君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?”

他这话正是说给几人听的,更是乐意几人去周文远那摆他一道。

孰是孰非,他相信那位或许正等著看戏的周使君分得清。

“没有。”小九摇头道,“郎君只是让某来送信,说香积寺得神禾堡庇佑的,近日有些发现还是得提前知会神禾堡这颗大树。”

他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,也符合实际情况。

“行,”张佐微微頷首,“你家郎君这话某会一字不差的带回给使君,至於你……”

他看了几位兵卒一眼,顿了顿,道:“马就留下,人就算了……”

此前陆衡的遭遇他看在眼里,此刻若是让眼前这人再去一趟神禾堡,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活著出来。

陆衡是个什么人,他清楚。

仇恨的种子一旦彻底埋下,不但他的退路没了,神禾堡这边……

他没继续往下想。

但信留了下来,马也扣下了,就算周文远再有什么想法,也不会说出来,至多不再轻信。

话落音,那悻悻然的人终是没有忍住,一步跨出,抽出手中横刀,明晃晃的照著马鞍劈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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