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甜头,或和赵家命脉有关。比如赵家这些年的那些骯脏事,那些迎来送往。只有透露这些,才值得一个昔日的镇將冒险。

就算最后合作失败,孟虎也是可以拿著赵伯康给的这些甜头获取军功,谋求更好的出路。”

这几乎是送上门来,又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
冯进忽然道:“这人如果真是如郎君所分析这般,那他已经不算是与虎谋皮,而是选了一条眾叛亲离的死路。”

“不。”陆衡摇头道:“他依旧有退路。”

“什么退路?”杨昭十分不解地问。

在他看来,赵伯康这步棋子已经属於把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了。

“黄巢!”

这看似突兀的两个字,让殿內骤然安静下来。

杨昭眉头紧锁,冯进则是目光微凝,连同几个妇孺也是心中一凛

“黄巢?”杨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陆衡点头:“对,就是那个自称冲天大將军的黄巢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解释道:“赵伯康和孟虎合谋算计赵家,事成之后他爹赵德茂不会饶他,他二叔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叛徒。事情若是败露,他同样是眾叛亲离。

所以从一开始,他就必须给自己留一条赵家之外的退路。而这条退路,就是黄巢。”

“可是黄巢如今在南方——”

杨昭忽然停住,他想起陆衡之前说过:黄巢已破广州,正率眾北上。

“那不是正好?”陆衡接过话,“赵家在子午谷的走私线,北接长安,南控巴蜀。这条线对黄巢来说意味著补给,意味著情报,意味著一条能绕过朝廷官军的捷径。

如果赵伯康手里握著这条线,他就有资格向任何一方势力开出价码。孟虎要的是官復原职,甚至更进一步的军功,黄巢要的是北上途中的物资和情报。赵伯康同时和两边谈,看谁出的价更高。谁贏了,他就跟谁走。”

杨昭喃喃道:“难怪他不怕。”

“不是不怕,”陆衡纠正,“是把宝押在了乱世本身。天下越乱,他手里的东西越值钱。黄巢打到哪儿了、朝廷还能撑多久——这些对他来说不是灾难,是行情。”

冯进忽然道:“三年前,永安巷那批解池盐,本来是要运往南方的私盐贩子手里的。当时接头的就是与黄巢有关联的人。

货到了,人没了——”

说完,他又看向杨昭,道:“大哥,我们被出卖的那一次,或许也和这条南北私盐线有关。如果赵伯康已经在布局,那么三年前他就已经在这条线上安插过自己的棋子了。”

杨昭闻言,刀尖轻轻磕在膝头的石阶上,发出半声脆响。

三年前的旧事,正在被对面这个年轻人一层一层地剥开。从赵家子午谷的走私线,到黄巢的私盐网上游。

那些他曾以为只是运气不好的遭遇,现在正被重新解释为一个赵家长子精心设计过的一盘棋局的一部分。

“这么说来,赵伯康从来都不是走投无路,而是待价而沽。”冯进靠在柱子上,眉头终於完全展开,但语气里的凝重没有减退半分,“那他现在缺的只剩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杨昭闷声追问。

“时间。”冯进转而看向陆衡,“他在等黄巢北上,等孟虎站稳,等赵家內部分化。他需要所有棋子同时到位,最后才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结果。”

陆衡轻轻点头:“所以他才一直没有露面。不是不敢,是时候未到。”

“当然,如果某是黄巢,对於赵伯康这样的小人,是看不上的,但会在除掉这人之前,榨乾他所有价值。”

“毕竟在黄巢这样的人物眼中,赵伯康只能算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……”

殿外的歪脖子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
通往杜曲镇的那条土路空无一人,但每个人都知道,路的尽头坐著一个正在算帐的长子。

他在等时间,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。

小九的身影已出现在神禾堡外。

然而。

他刚下马,就见几人朝著他走了过来,像是等了很久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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