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忽的就浮现在了脑海中。

陆衡边往外走,边思考。

如果是赵家来人,会是出於何种目的。

谈判?

警告?

又或是……

还未想通,人已行至寺外,所见是一匹黑色骏马,马前站著一位正勒住韁绳、翘首以盼的年轻后生,约莫二十出头。

得见陆衡身影,那后生连忙致以笑意:“可是陆郎君?”

陆衡微微頷首,却未回话。

他看向后生,观察,疑惑,思考。

这后生他自认为从未见过,但对方却是一眼认出了他,眼神中的那丝篤定,不似猜测,像是早就刻在了脑子里。

这样一想,前些时日他去杜曲镇的计划被迫中断,周虎还因此受了伤,也就解释得通了。

或许有关於他的诸多信息,流传於赵家已经有一段时日了。

只是心中仍有困惑。

杜疤明明看到了他和周虎,却没有出手,否则以杜疤的实力,完全可以留下他们,以卖给那位赵家二爷一个面子。

若是如此,那位赵家二爷定会重赏。

但是,杜疤却没有这样做,就连不久前来了香积寺那次,也仅仅是轻伤了沈元山,在刘大手上吃了暗亏后,只是悻悻而去。

关於这些的答案,陆衡觉得很关键。

杜疤这人他虽仅仅见过一面,但也能观察些许不寻常,握刀的姿势,出刀的力度,与杨昭截然不同,更像是……

隱隱约约间,陆衡想到了什么,面色微变,却又很快恢復如常。

这一晃而过的脸色变化却被旁边的冯进捕捉到了。

冯进微微皱眉。

这位年轻的郎君像是想到什么关键,才会流露那丝不易觉察的慌色。

从他来香积寺开始,这位年轻人所做、所安排的任何事都是成竹在胸,步步为营,即使遇到九死一生的险境,都是不慌不乱。

但现在。

只是赵家差人来送信,信的內容还没看,却是让这个年轻人慌了一丝神。

他没有往下继续想。

略做犹豫,年轻后生再度开口:“陆郎君,老爷让送来一封信。”

说著,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。

“蜀中沉月居的浣花笺?”杨昭一眼认出。

之所以会一眼认出,那是因为三年前他在长安西市曾见过几乎同样纹理细密,泛著特有哑光的信笺。

只是那信笺没有封口,没有落款。

杨昭与冯进对视一眼,目光又瞬间落回原处。

陆衡略感诧异,杨昭会认得信笺材质。

若是能將前身的那些记忆悉数回想明白,他应该也是认得的。

前身虽说出身没落士族,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,又是四处游学的学子,自然更加见多识广。

然而。

此刻他需要装作知道的样子。

陆衡接过信,抬眼看了一眼信上字跡,又微微打量了年轻后生一眼。

年轻后生被这么一看,虽是镇定自若,却有一种往日在山中被毒蜂蛰了一口的错觉。

仅此一眼,他便明白,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比起三爷的形容,只重不轻。

赵家惹上了这么一个人,除了除之而后快,貌似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
陆衡收回目光,他从年轻后生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,很显然,是对他的。

之前,他曾一度以为赵家的护卫多如张大那般只有勇而无谋,现在看来,倒是他片面之见了。

他將信笺翻过来,露出那方铜印,故作高深道:“你家老爷除了让你送信,是不是还让你带了话?”

闻言,年轻后生心中一凛。

略作犹豫,年轻后生抱拳道:“老爷说,不急。陆郎君可以慢慢考虑。什么时候方便,什么时候差人给个回话。赵家的大门,这几日都开著。”

陆衡微微点头,將信收入怀中,没再多问。

后生见状也不多留,翻身上马,一抖韁绳,黑马扬蹄而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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