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上桌吃饭
从始至终,他对於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限的,就像周文远对他一样。
与周文远不同的一点是,陆衡则会一边把话说了,又一边把事情做了,让人找不出什么毛病。
火堆里的炭灰暗了一层,陆衡添了根柴,让那一点余烬重新舔上柴身。
他的思绪没有停。
香积寺能否活过这接下来半个月,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脑子,是静远留下的人脉、杨昭带回的兄弟团、周虎扛过的刀伤、刘大守了又破的底线,甚至还有那几个妇人在最危险时抱著孩子往墙角一缩、咬紧牙不出声的沉默,以及那些死去之人的无声守护。
但这些人能撑多久,他不知道。
他能做的,是在下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,把地基再夯深一些。
盐是眼下最趁手的砖,却不是惟一的梁。
製盐的事若真的泄露出去,他不会杀任何人,也不会去揪出泄密之人,一是会让整个团队陷入彼此猜忌之中,二是因为死人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真正能锁住秘密的,不是誓约,不是惩罚,只有稳定的利益。
一个人只有觉得守住秘密对自己有利才会真正的选择闭嘴。
他今晚故意当著所有人的面演示製盐、討论盐泉、部署侦察,就是在做一件事: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需要。
周虎对他的信任从静远嘱託的那刻便已开始,刘大用两次掷刀和一次坦白站稳了位置,老方在他提出神仙手段时用沾盐的指尖完成检验,沈云山用请缨和对老方的点名担起了侦察首责,冯进用不放刀的沉默选择留下。
他甚至不需要小九和冯进明志。
小九是那种平时插科打諢但大事上从不含糊的人,留在寺里守家比出去探路更適合他。
冯进从进寺那天就把刀靠在墙根上,至今没挪过。不需要誓言,刀的位置就是他的位置。
还有一层心思,陆衡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製盐的法子端出来,不只是为了盐。
静远圆寂后,香积寺只是一座庙。
庙再大,朝廷不会认。
地契的位置再重要,那些人想不认,同样可以不认。
如果他想在这乱世里守住这座庙,就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它的价值。
杨昭身后的人、刘大身后的人,乃至於那个在长安西市让人传话的二爷等等。
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在观察他。
这些势力会看到他有技术,有组织,有向外拓展的能力,且肯为合作留余地。
陆衡不奢望这些人主动站过来,只希望他们在权衡利弊的时候能多算他一分。
事实证明,周文远送来的三车粗粟,就是对这一信號的回应。
而赵家和流寇之所以没有来,或是因为孟虎及刘大背后之人。
平衡从来不是靠哀求维持的,而是靠价值。
杨昭靠在柱子上,呼吸已经沉了下去。
陆衡没有叫醒他,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
这个沉默的汉子从第一天起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这座寺,比任何人做得都多,说得却比任何人都少。
陆衡把短刀往身边挪了半寸,闭上眼。
盐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,接下来他需要以盐为基石、为根须,不断向外延伸,壮大自身。
届时,他就会有了索要身份的资格。
换而言之,未来的他就有了能够上桌吃饭的机会,这才是陆衡所想要的。
而想要上桌吃饭,除了实力之外,便是有足够分量的,且朝廷认可的身份。
这两者,从始至终都是不可或缺,相辅相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