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敌人来了
陆衡看了刘大一眼,独眼货郎抱著胳膊蹲在东墙角落,菜刀別在后腰,没拔。
然后他听见寺门外传来一声长哨。
三长两短。是信號。
张大的骑队开始提速。十几匹马同时撒蹄,蹄声从闷响连成一片闷雷。马鼻喷出的白气在晨风里连成一片,骑手的横刀已经出鞘,刀锋在晨光里连成一条明暗跳荡的线。
杜疤那边几乎同时发动,流寇们从墙根弹起来,开始翻墙。
有人踩著同伴的肩膀往豁口上爬,有人直接从塌墙的缺口往里挤,嘴里发出乱糟糟的嘶喊。
沈云山站在寺门內侧,两脚分立,膝盖微屈。第一匹马撞上门板的前一瞬,他把门閂往下一压,整个人退后三步,横刀摆出起手式。
寺门被撞得剧烈一震,门板上的朱漆崩裂,碎屑飞溅。但门没破——沈云山削的那几根木楔垫在门閂下面,把撞击力卸到了地上。
第二匹马撞上来,门板又猛震了一下,门閂咔嚓裂了一道缝。沈云山没动,他在等。第三下。
第三匹马没有撞上来。
第一个翻进院墙的流寇前脚刚落地,整个人就不见了。
小九挖在墙根下那个陷阱口黑洞洞的,里头斜插著削尖的木桩,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。
第二个流寇踩著他的肩膀跳进来,落地时往前窜了一步,被第二道绊索绊住,整个人往前一栽,还没爬起来,小九从藏经阁窗户里甩出一根削尖的木矛。矛尖钉进他肩胛,那人惨叫著滚倒在地。
陆衡站在大殿石阶上,看著寺门和院墙同时传来的廝杀声,將短刀抽了出来。
周虎站在他身侧,攥紧横刀。
杨昭已经动了,他的短刀在第一个翻进院墙的流寇还没来得及站稳时,就抹过了他的咽喉。
血溅在他侧脸上,他拿肩头的布蹭了一下,转身去找下一个。
杨昭没有站在陆衡身边。
他走得更靠前,已经在院心里截住了两个从西墙翻进来的流寇,短刀与两把横刀撞在一起。
寺门终於破了。
门閂从中间断成两截,两扇门板被撞得向內弹开。
沈云山从地上爬起来,刚才的撞击把他震得连退好几步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但张大控马跨过门槛时,沈云山的横刀已经等著了。不是劈人。
是砍马蹄。
马失前蹄,张大从马背上滚下来,沈云山一刀劈向他的脖颈。
“疤哥!”精瘦的流寇从杜疤身边跑过,又停下来回头看他。杜疤还靠在枯槐树上,刀刃刮树皮的动作停了。他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——不是香积寺的人在惨叫。是他的人。
他站直身子,从左脸上那条疤一直延伸到脖颈的肌肉,抽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没有翻墙,而是提著刀,一步一步地朝寺门走去。因为他知道寺门破了。
也知道寺门里面有什么在等著。
寺门內,沈云山第一刀劈向摔倒在地的张大的脖颈。
张大侧滚闪过,沈云山刀锋砍进地面冻土,激起一蓬碎冰。
第二刀衔著碎冰直刺而去,张大猛地蹬地后窜,肩胛撞上倒地的马鞍,借力翻身而起,左手捞起一柄散落在地的马刀。
刀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递了六次。沈云山的攻势锐利,张大的格挡沉稳,六刀之內张大的左臂被划开两道血口,右肩旧伤渗出新鲜的血,绷带迅速洇红。张大第四次格挡后弹开两步,把带血的刀换了一只手,呼吸粗得像拉风箱。
杜疤踏入寺门时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他的目光从正在交手的沈云山和张大身上移开,扫过院子里正在廝杀的流寇与香积寺眾人,最后落在石阶上那个持短刀的年轻人身上。
两个人隔著半个院子的廝杀对视了一眼。
杜疤没有动,陆衡也没有动。他们中间隔著周虎横刀而立的身影,隔著满地碎冰和马血。
然后杜疤动了。
不是朝陆衡,是朝沈云山。
他的横刀从侧面切入,一刀格开沈云山的刀锋,將张大从刀光里拉了出来。
沈云山收刀后撤,盯住了这个新来的对手。
杜疤把张大往身后一推:“去侧门。”张大的刀还举著,但右肩的血已经顺著袖管往下滴,被杜疤一推,踉蹌一步朝侧门去了。那里还有流寇正从侧墙翻入。
杜疤横刀立在原地,目光这才落向石阶上的陆衡。
“老子就说今天早上眼皮怎么一直在跳。”杜疤拿拇指抹了一把刀刃上的泥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整个院子的廝杀声,“果然有硬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