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不平静
“我去。”杨昭说。
“不用。”陆衡站起身,把短刀往腰后一插,“让他摸。”
杨昭眉头微动,隨即明白了。他退回柱边,重新坐下,短刀入鞘。周虎瞪大了眼,张了张嘴,被陆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可是——”周虎压著嗓子。
“西南角的院墙豁口,是白天烧塌的那半扇柴房。”陆衡的声音很轻,语速不快,像是在跟周虎解释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柴房后面是藏经阁。藏经阁周围有三道绊索,是小九刚才挖的。他翻进来,一定会先绊一道。”
周虎闭上了嘴。
陆衡重新闭上眼睛。
他的呼吸很稳,肩膀放鬆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只有离他最近的周虎注意到,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握著腰后那柄短刀的刀柄。
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刘氏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,徐氏和张氏缩在墙根,半大孩子们挤在一起睡得正沉。
冯进在最暗的角落里睁开眼,又闭上。
老方站在院墙豁口正对面的殿柱后头,圆盾已经卸下来提在手中,他没有出声,只是把身子往柱影里又退了半寸。
殿外。
那道黑影从豁口翻进来,落地时绊了一下,他稳住身形,没出声,蹲在墙根下等了片刻。
確认没有被发现之后,猫著腰贴著墙根往大殿方向摸。绕过柴房,穿过藏经阁侧面的甬道,在拐角处又被第二道绊索绊了一下。
这一次他没能稳住,膝盖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立刻伏低身子,屏住呼吸。
片刻后,他站起身,没有继续往大殿走,而是转身翻回豁口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云山从殿门边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,朝殿內比了个手势。走了。
陆衡睁开眼。“天亮之前,不会再来了。”
“为啥?”周虎不解。
“他绊了两次。”陆衡说,“回去之后,他会告诉带队的人,香积寺的暗处有人盯著。今晚不適合硬闯。”
周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天亮之后,”陆衡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望向寺门外那条漆黑的土路,“就不一定了。”
夜色最浓的时刻已经过去。
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,像是有人在黑布上用钝刀划了一道口子。
终南山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,山腰上的薄雾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。
小九蹲在枯槐树底下,困得直打哈欠,嘴里的枯草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
沈云山靠在殿门框上,横刀始终握在手心,刀刃在晨光里泛著冷光。
冯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殿后,老方从柱影里走出来,把圆盾重新背回背上。
杨昭走到陆衡身侧,短刀別在腰后,目光落在那条土路的尽头。
“天亮之后,赵家的车队应该已经出镇了。”杨昭低声说。
“某知道。但那位二郎君咽不下那口气。”陆衡说,“伤了他的人,不可能不找回来。”
“那个探路的绊了两跤,”小九从树底下探出脑袋,嘿嘿笑了一声,“回去怕是要挨骂。”
“未必。”沈云山这次没笑,分析道:“两道绊索都布在不该布的位置,他会如实稟报,赵家那位二郎君会更谨慎。下次来的,不会是探子了。”
周虎站在殿门口,攥紧横刀。
肩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疼,但他没有再把刀放下。
刘氏从殿內望出来,看见陆衡的背影站在晨光里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昨天又高了一点。
陆衡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天亮之后,熬过了就是新的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