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君,某……”

刘大的话还未说完,就听见了陆衡的声音。

“诸位,某准备近日去一趟神禾堡。”

此话一出,周虎直接站了起来:“郎君,俺不同意。”

然而,当陆衡的目光投过来,他的气势很自然地弱了三分。

然后他朝著杨昭又看了好几眼。

杨昭倚靠著石柱,仿若未闻,心中却在思忖。

半刻钟前,陆衡还在跟他和周虎討论关於刘大的事。然后他看见陆衡去找了刘大,时间不长,但聊了一些。

再就是现在,陆衡突然宣布要去神禾堡。

这些天,陆衡的本事虽有长进,绝对到不了面对数百兵卒还能全身而退的地步。

这一点,无需他杨昭提醒,周虎清楚,陆衡自己也清楚。

所以,他是基於什么样的底气才去的。

杨昭自然不会觉得陆衡这是隨意之举,因为这个年轻人和他有一点很相似,不会轻易將自己置於危险之中。

忽然。
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
转念一想,又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
静远所留之物,是陆衡最重要的底牌,眼下去个神禾堡,还不至於。

所以,只剩下了最后一种不可能的可能。

想到这里,他睁开眼,目光瞥过殿外,正好落在刘大的身上。

此时刘大正拿著木棍,往陆衡所写的人字上加了几笔。

“囚?”

他摇摇头,也同样写了一个人字,字跡工整有力。接连又以“人”字为基础,添了几笔,变成了“从”,“眾”。

似乎觉得都不对,他又將那些字全部抹平。

这一刻。

他的思绪彻底乱了。

他明白了陆衡让他同去的意义所在,而他却不能拒绝,也无法拒绝。

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算无遗策,不论是从人性还是利益角度。

而他,似乎只有顺从,才能得到成为棋子的渺茫机会。

这与过往不同。

以前他是没得选,只能顺从,现在路就摆在那里,仿佛触手可及,但又像是断头路,隨时有坍塌的风险。

他的心越来越乱,又忽然想起静远圆寂前说的一句话:老衲看人一向很准,陆施主在这乱世一定能够活下去。

这句话縈绕在耳畔,久久挥之不去。

杨昭收回目光,在刘大身上,他看到了答案。

而这个答案却是最好的答案。

很多人希望陆衡死,但最不希望也最不可能的一个,就是刘大。

他也忽然明白,为何陆衡明知道刘大对王二见死不救,仍是义无反顾的將其留下。

或许,就是为了现在。

甚至以后。

杨昭收回目光,心中已经没有了疑虑。

他看向急得抓耳挠腮的周虎,声音不大:“周虎,別问了。郎君去神禾堡,不会有危险。”

周虎一愣:“你咋知道?”

杨昭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一眼殿门口的刘大,然后闭上眼:“因为有个人,比我们更怕郎君出事。”

周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刘大蹲在雪地里,独眼盯著地上那片被抹平的痕跡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挠挠头,还是不明白,但杨昭既然这么说了,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。

陆衡这个当事人及始作俑者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一句。他只是坐在火堆旁,伸手烤著火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刘氏把孩子放在地上,让孩子摇摇晃晃地朝陆衡走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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