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积寺就这么大,对方若是要搜,根本藏不住。况且静远圆寂之事,迟早会传出去,撒谎只会让自己更被动。

“大师已经圆寂了。”陆衡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。

汉子脚步一顿,眉头拧得更紧:“圆寂了?”

他身后那个青涩声音的年轻兵卒也露出讶异之色。

“何时的事?因何而故?”汉子连问两句,目光紧盯著陆衡,似在判断真假。

“就在前天,天寒地冻,大师本就年迈体弱,前些日子又受了风寒,没能熬过去。”

陆衡侧身引路,“將军若不信,自可入殿一观。”

汉子並没有立刻迈步,而是盯著陆衡看了几息,忽然问:“你是静远大师的什么人?”

“晚生原是长安士族旁支,家道中落,蒙大师收留,寄居於此。”陆衡说得坦然,这些话半真半假,但经得起查。

汉子“嗯”了一声,这才抬脚往里走。

身后三个兵卒鱼贯而入。

大殿內,眾人已经得了周虎的暗示,各自缩在角落里,低著头,不敢出声。

刘氏抱著婴儿,紧紧靠著墙根,脸色发白。

汉子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,很快落在东墙角落里。

他走过去,蹲下身,掀开僧衣一角,露出静远那张安详却毫无血色的脸。

沉默了几息,他放下僧衣,站起身来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低声道了一句:“大师是个好人,当年我落难路过此地討水喝,他也没嫌弃。”

这话说得隨意,却让陆衡心里又沉了几分。

汉子转过身,重新看向陆衡:“大师临终前,可有交代什么?这香积寺偌大的基业,总得有人照看。”

这话问得巧妙。

静远一死,香积寺就成了无主之地。

寺庙虽破,但地皮还在,山门还在,在这乱世中,多少也算一块肥肉。

陆衡沉吟了片刻,从怀中缓缓摸出那把铜製钥匙:“大师临终前,將藏经阁的钥匙交给了晚生,嘱咐晚生守好这座寺庙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大师说,晚生在这乱世中,一定能够活下去。”

汉子的目光落在那把锈跡斑斑的钥匙上,停留了片刻,至於后半句,忽略了。

“静远大师倒是好眼力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忽然话锋一转,“某姓孟,单名一个虎字,是神禾堡的镇將。今日来此,本是奉上命来请大师去一趟堡中,有件事要问询。既然大师已去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陆衡身上,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。

“那便罢了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往外走,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

三个兵卒连忙跟上。

陆衡微微发愣

这就走了?

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连个缘由都没说清楚?

但直觉告诉他,这是假象。

他跟在后面送到寺门口。

只见孟虎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陆衡是吧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你既然是静远大师选中的人,那就好好守著这座庙。”孟虎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叮嘱还是警告,“这关中不太平,终南山里那些蟊贼近来蠢蠢欲动,若是守不住,可以来神禾堡找某。”

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,隨手扔了过来。

陆衡接住,低头一看,是一块粗糙的通行令牌,上面刻著一个“孟”字。

“谢使君。”

孟虎没有再多说,翻身上马,带著三个兵卒,打马而去。

马蹄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风雪中。

陆衡站在寺门口,握著那块木牌,心下微沉。

刘大这时从身后凑上来,低声道:“郎君,这孟將军……来意不简单。”

“某知道。”陆衡將木牌收入怀中,继续道:“他是来试探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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