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守夜
三人谁都没有出声,只是各自握紧了手边的傢伙,屏息听著外面的动静。
风声呼啸,落雪簌簌,
偶尔还有积雪从屋檐滑落的轻响。
除此之外,再无半点声息,仿佛方才那声响,只是错觉。
半个时辰过去,周遭依旧一片寂静。
“周虎,”陆衡吩咐道:“你先睡,某和刘大先守,然后再换刘大睡。”
刘大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將腰间那把旧短刀往前挪了挪,换了个更方便拔出的位置。
周虎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陆衡,又看了一眼殿外黑沉沉的夜色,闷声道:“郎君,俺不困。”
“不困也睡。”陆衡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后半夜你替刘大,到时候没精神,出了事谁扛?”
周虎张了张嘴,没再爭辩,靠著门边的墙,把柴刀搁在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。
但陆衡听得出来,周虎在装睡。
……
夜。
很快过去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天边迎来一线灰白。
陆衡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走到殿外。
此时周虎已经在院子里了,正蹲在地上,仔细查看雪地里的痕跡。
“郎君,”他抬起头,指著地面,“您来看这里。”
陆衡走过去,蹲下身子。
雪地上有几行脚印,脚印不大,不像成年男子的,也不像妇人的。
周虎皱眉道:“郎君。这脚印……像是个半大孩子的。但谁会让孩子大半夜跑来寺庙?”
陆衡没有回答,顺著脚印走到寺墙外侧。
墙根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,看得出来,那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,顺著那个方向望去。
正对著大殿的窗户。
也就是说,那个人昨晚站在这里,透过破损的窗纸,看到了殿內的情形。
念及至此,陆衡心头一沉。
“周虎,”他低声道,“从今天开始,夜里加双岗。”
“俺一个人就够了——”
周虎刚开口,就被陆衡打断。
“不够。”陆衡看著他,“昨晚那人要是有歹意,趁你转墙的时候从另一边摸进去,殿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周虎脸色骤然一变,没有再爭辩。
回到大殿,刘大已经醒了,正在火堆旁烤手。
周虎把早上的发现说了一遍。
刘大听完,独眼微眯:“半大孩子的脚印?这附近没有人家,最近的村子也在好几里外。一个半大孩子,大半夜跑到香积寺来,不合常理。”
“除非,”他顿了顿,“是有人派来探路的。”
陆衡点头。
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一个半大孩子,目標小,不容易被发现。
就算被抓住了,也可以说是迷路的、討饭的,让人不好下手。
“是赵家的人?”周虎问。
刘大摇头:“不好说。赵家做事一向直接,犯不著派个孩子来踩点。倒像是……流寇的路数。”
这个词一出口,殿內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。
王老七刚往终南山方向走了,流寇就派人来探香积寺的底细。
是巧合,还是王老七已经见了流寇?
陆衡没有往下想,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从今天开始,”他扫了一眼周虎和刘大,“白天黑夜都给我盯紧了。”
两人点头,各自散去。
陆衡站在殿门口,望著灰濛濛的天色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。
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寺门外传来,很远,但很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