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的水渍被咸腥的海风一吹,很快凝起一层白花花的盐花。

刚才因黄唇鱼掀起的纠结与波澜早已烟消云散。张诚和老爹、阿宇各司其职,麻利地將前一网的渔获分门別类归进舱,鱼鳞、碎海草、残饵一股脑扫进海里这不属於垃圾,大海会消化它们的。

爹站在船舷边,望著远处翻涌的碧浪,指尖捻著刚掐灭的菸蒂。

“第二网的沉子到点了!”低头扫了眼船载的表,朗声喊了一句,声音裹著海风,清亮又有力。

大哥在舵室里熟练地调整船位,张诚和阿宇擼起沾著海水的袖子,快步走到船尾的起重器旁,只是我们俩上手没多久,操作起来还略显生涩。

“阿诚,阿宇,起网別慌!”爹快步凑过来,站在我们身侧,目光紧紧盯著起重器的齿轮,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指导,“先松半圈钢索,再慢慢启动机器,抓网手要稳,劲要匀,別跟蛮牛似的死拽!网里要是有硬货,猛拉容易扯破网衣,还伤机器,咱这船,可经不起瞎造!”

阿宇吐了吐舌头,连忙放慢动作,脸颊微微发烫。张诚在一旁配合著,跟著爹说的节奏,一点点往上发力。

钢索缓缓收紧,水下的渔网渐渐露出水面,沉甸甸的坠感顺著钢索传到手心,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。

就在这时,起重器的金属齿轮突然传来一阵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刺耳声响,像是老旧木门在痛苦呻吟,又像是钢铁不堪重负的声。

还没出水的网突然沉如千斤,钢索剧烈震颤,连带著船板都微微晃动。

张诚和阿宇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,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。

“坏了!”阿宇低喊一声,额头瞬间冒出汗珠,顺著脸颊往下淌,“这声响不对,是不是网掛海底礁石了?!”

张诚的手心全是冷汗,心臟狂跳不止。出海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,一网渔获打了水漂是小事,可这起重器要是被扯坏,这趟出海就算白跑,修机器的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本就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负债,哪经得起这么折腾!

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目光死死盯著绷紧的钢索,声音压得低沉:“別硬拉!阿宇,你赶紧站到一边去,別被钢索崩到,伤人可不是小事!”

阿宇连忙往后退了两步,紧贴著船舷不敢动,爹上前一步,宽厚的手掌紧紧抓著渔网上来的部分,腰腹发力,身子微微后仰,凭著常年出海练出的蛮力和巧劲,一点点往上拽。

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,古铜色的皮肤绷得紧实,每拉一下,起重器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,听得人心里发慌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
“爹,小心点!”张诚在一旁帮著爹使劲。

大哥也从舵室里跑了出来,站在船舷边盯著水下,隨时准备搭手。

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,绷紧的钢索骤然向上一提,水下的渔网终於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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