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敌机呼啸裂窑顶,黄土无声铸盾牌
一枚炸弹正对著落在厂区门口,衝击波狠狠撞在木门上,“哐哐”作响。
“轰!”
“轰!”
爆炸声接踵而至,震耳欲聋,头晕目眩。
小石头死死攥著王满堂的衣角,小脸煞白,却咬紧牙关,没哭出声。
苏晚怀里则是紧抱急救箱,掌心全是冷汗,一个劲地流著。她抬眼看向沈砚——那人正站在洞口,眉头紧锁,耳朵贴著木门,仔细辨听外界动静。
日机在黄土窑场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,炸弹像是不要钱的,一枚接一枚投下。
可从飞机上的视角来看,在日本飞行员他们眼中,飞机的下面只有连绵的黄土坡与荒草。三座土窑早已经无影无踪,砖坯原料尽数隱匿。
没有了参照物,气急败坏的飞行员开始胡乱投弹,清理飞机上的库存。把炸弹重重的砸在荒山、田地、空无一人的厂房上,掀起冲天尘柱。
把能看见的地面標誌物全部清理,在盲打中……
突然,一声巨响在防空洞正上方炸开!
防空洞上方一块巨大的石板被震松,黄土如瀑布倾泻下来……倒灌!
“小心!”
沈砚大喝一声,猛扑过去,將身边的小石头和苏晚护在身下。
只听见石板“哐当”砸落,距他的后背不足一尺。好险,好险!
“沈厂长!”
眾人惊呼围拢。
沈砚缓缓起身,用力去拍掉身上黄土,然后笑了笑:“大傢伙儿,我没事。別慌,这洞,怎么造出来的,结实著呢。”
轰炸就这样,持续不断整整一小时,天上的小日本的飞机见没啥情况就返航了。
当最后一架日机嗡嗡嗡的消失在南方天际,警卫班的战士出去观察外面,开始敲钟,钟声再起——这次是缓慢、悠长的一声,警报解除。
只可惜裂窑与残阳在这一方展开,当防空洞木门被推开,厚厚的黄土,被腾挪开,见了阳光刺眼涌入。
当防空洞里眾人走出洞口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厂区现在是一片狼藉,四处的火焰。
只见土坯房早已化为齏粉,碎砖烂瓦遍地;院中布满巨大弹坑,黄土翻开,露出青灰岩石;晾坯场的木架被炸成碎片,砖坯深埋土中。
万幸的是,三座偽装成土堆的军工窑未被直接命中。
“太好了!咱们的窑没事!”刘大柱狂喜大喊,朝一號主窑飞奔而去。
可跑到跟近前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看到了不可相信的一幕。
沈砚与王满堂疾步赶到。
只见一號窑壁上,那一道狰狞的裂缝被衝击波生生撕开,从窑顶直贯窑底,宽得能塞进手指。窑口青砖剥落,露出里面疏鬆的黄土。
“裂了……窑裂了……”王满堂颤抖的手抚过裂缝,声音哽咽。
这是核心窑炉,八成以上的军工耐火砖出自此处。
沈砚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沿裂缝走了一圈,又用锤子轻敲窑壁,脸色愈发凝重。
“衝击波震鬆了窑体结构。”他沉声道,“若不即刻修补,下次点火,必塌无疑。”
这时,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眾人望去,王大爷的儿子正抱著父亲的遗体,坐在弹坑边慟哭。
轰炸最猛烈时,王大爷惦记窑炉,偷偷溜出防空洞查看。一枚炸弹在附近炸开,弹片贯穿他的胸膛。
等到现在轰炸过去,找到他时,老人已断气,手里仍死死攥著一把修补窑壁用的耐火泥。
“爹!你醒醒啊!你答应要看我们把鬼子赶出中国的啊!”
哭声如刀,割在每个人心上。
全场默然,低头垂泪。
沈砚缓缓走近,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盖在王大爷身上。他蹲下身,对著遗体深深三鞠躬。
“王大爷,您放心。”他一字一句,重若千钧,“这窑,我们一定修好;鬼子,一定赶出去。您的心愿,我们替您完成。”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越看这金辉洒满疮痍的窑场,洒在裂痕累累的窑壁,洒在王大爷冰冷的遗体上,心里不是滋味。
现在的空气中,硝烟、黄土与血腥味混杂。
唯有山风呜咽,和那压抑至极的哭声,在山谷间迴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