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红出院了。她出院的那天是五月三號。虽然沈春红出院了,她却没来上班。五一假后第一天,听李玉荣说,周德东到他们家拜望了陈启军。张建勛知道周德东不能空手去她家,一定备了礼物,而且这礼物很重。但这层意思只可意会,不能言传。

李玉荣还说,沈春红得的是急性白血病,现在吃很贵的药,还要靠输血续命。她的消息准確,不必怀疑,因为这些话出自周德东之口。周德东上班了,沈春红在家静养。张建勛就发微信给沈春红:

怎么样?

沈春红没有回答。又发了几次,依旧没有得到回答。

直到晚上时,沈春红才发来微信:

不好!我要死了!谢谢你,建勛!那天,你会永远记住吗?

然后是沉寂,沈春红不再回復他,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。张建勛觉得沈春红在压抑她自己真实的感情,在努力迴避他。他坐在床上,发了一阵呆后,轻声唱起《黄昏》这首歌。以后的两三天里,没人的时候,他都要唱起它。张建勛想求得一点青春给沈春红,让她秀髮如昨红顏不老。

五月九號这天,张建勛翻看微信朋友圈时,见沈春红把她十几岁的照片贴了上来。那照片中,沈春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,懵懂和纯真也呼之欲出。看过照片后,他没有点讚,更没有留言。

周六串补周五的课,要上班,周日还要去参加一个婚礼,所以张建勛告诉扈会芳这两个休息日都没有时间。这是確实的,这次张建勛没有对扈会芳撒谎,没有虚以委蛇的成份。扈会芳也说这两天不能去城里,要宽带进户,家中不能离人。

周一早晨开车去接付学斌他们时,张建勛觉得右上腹突然疼得厉害,如刀割的一样。以前的疼只是阵发性的,但这次不一样,持续的疼痛叫他难以忍受。建平离世时,留下了很多药,张建勛把它们都收敛回来並把止疼药揣在衣袋里,以备不时之需。现在,他翻遍衣袋去找,但哪里有。那止疼药在那件外套的兜里,早晨换衣服时忘记拿出来了。他忍著,他觉得过一阵儿疼痛就会减轻,像以前一样。

接付学斌,接秦志刚,再接杨艷秋,最后行驶到102线时,那种痛感依然没有减轻的意思。张建勛强力忍著,並不时和其它几位说笑,以示现在他与往日没有不同。但好像付学斌觉察出了异样,他左一眼右一眼地看张建勛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。

到学校后,张建勛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危襟,手捂著右上腹。上课的铃声响起后,他手扶著桌子站起,走张教室,开始上课。在张建勛把课进行到一半时,他突然踉蹌著坐到南行的椅子上,手捂著右上腹趴伏在第一张桌上。那儿恰好坐著周松柏,他永远坐在第一排,因为他腿脚不利索还带著眼镜。

“二姑父,你咋了?”

周松柏很有意思,从周诗云和王春来离婚后,他就称张建勛为二姑父,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。这是周景鹏教导的结果,但周景鹏没教导儿子改变称呼,也许他心里不认可赵国强,或者他稀里糊涂马马虎虎。

张建勛尽力地抬头,说:“没事,过一会儿就好。”

周松柏此刻来了机灵劲,他站起歪斜著身子“侧楞”地跑出教室,嘴里还叨咕著:

“坏了!坏了!”

周诗云急火火地跑到教室后,问道:“怎么了?周松柏说你昏倒了。”

张建勛看著隨后“侧楞”进来的周松柏一笑,说:“就是疼,挺不住了。”

周诗云没再和张建勛说,转而拨通了付学斌的电话,让他下来。几分钟后,付学斌满脸汗水地进来,说:

“早晨我就觉得不对劲,你脸色不好。咋样,我看对了吧?快点,让福建过来,开车上医院。”

眾人一通忙碌后,张建勛被架到周福建的车上。在坐稳后,张建勛咧嘴一笑,道:

“麻烦你们了。”

“去,滚嘚儿,啥麻烦不麻烦的。你还有心笑,我他妈都嚇死了,早晨那工夫劲儿我就寻思,可別这犊子玩意忍受不了再开沟里,那样我们全交待了。”

付学斌这一算不上玩笑的话逗乐了周福建,他扭脸说:“给你整沟里是烈士,因公殉职。”

“说点吉利话,別顺嘴胡咧咧。”

“不胡咧咧,哎,付老师,咱们是去市医院还是急救中心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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