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命吧,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大哥,你看我是不是苦命的娃?”

“是有点苦,哪天跟大哥说说,兴许我能安慰你。”

“自己安慰自己吧,你们?劝皮劝不了瓤。”

“也是哈,哪天我请你吃饭,为你压压惊。”

张建勛没回应,就当他的话是一句笑谈。在把秦志刚和杨艷秋接过后,张建勛专注地开车,付学斌他们三个像有默契一样都不言语。

到学校后,见另外两车老师已先於他们到来。刘丽华正大讲特讲她的家事。她在说她家一把手裤衩子懈鬆了。她的话惹来一阵鬨笑,周福建说:

“那你咋不剁下来,省得他成天出来踩蛋。”

沈春红制止道:“注意点分寸,素素还没结婚呢。”

周福建把话收回道:“你们家王老师过日子就是仔细,捨不得花钱买新的。”

刘丽华颇为自豪地说;“那倒是,他旁的优点没有,就是仔细,捨不得花一分钱。”

刘丽华一向少言寡语,今天却一反常態,所以张建勛哈哈大笑起来。他,王金品,仔细?他找小姐可不仔细。张建勛笑得突然,刘丽华就毛毛愣愣地看他。为了不让刘丽华误解,张建勛忙解释道:

“王老师確实仔细,那件羽绒服前边撅撅著,都躥毛了。”

这符合实际的话没让刘丽华怀疑,她满意地点头,然后把一抹骄傲的笑呈现出来。张建勛有时觉得奇怪,少言寡语的刘丽华只要不说,一说就语出惊人且有笑点。

“哎,刘老师,快退了吧?”

“十月份的,满打满算八个月,也快,一晃就到。”

“岂止八个月是一晃,一辈子不也是一晃嘛。”

一个寒假过后的重逢让这些老师们有说不尽的话,话题宽泛,天上地下无所不包,楼市服装无所不谈。在这热闹的氛围里,张建勛得到了暂时的欢愉。

九点多开过校务会后,付学斌来分发备课笔记和中性笔。张建勛没有立刻伏案工作,他在听沈春红说话:

“那个民政助理顶不是个东西了,处处拿『壳』时时要好处。我老姨夫透析还就一个姑娘,家特困难,完后就找我们家周德东说要办个低保。周德东跟那个犊子过话了,那个犊子说各项条件都符合,给办。给办还不好吗,我老姨千恩万谢。过了些天又去问,那犊子说再等等,那说得可好听了,乐呵呵的。我家周德东说,是不是没送礼呀?我老姨说那就送唄。完了就送,送完了又问,他还说再等,再问还说再等。那病能等吗?我老姨就给那犊子骂了,然后就拉著我老姨夫上民政局,拿著病歷,好几天在那不吃不喝。最后局长来了,他一听,这完全符合条件啊,就看上报的名单,没我姨夫的名。然后局长给那犊子打电话,督促他赶紧把我老姨夫的低保办了。等低保办下来了,我老姨就上乡上,把那个犊子又给骂了。叉他妈的,没好玩意!”

沈春红一大段话,勾起了人们不满的情绪,於是眾人议论纷纷。李玉荣也插话,指责那个犊子。那个犊子现在已退到二线,消停地居家等待退休。办公室里的人有一半知道那个犊子姓甚名谁,但都没说出来。

从沈春红的话里,张建勛听出了別样的意思,周德东与她毕竟是夫妻,遇事还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。自己仅仅与沈春红有过婚姻外的肌肤之亲,断不会因此好过他们。这样想来,他就有点感伤。

“哎,李老师,你说我这小口儿咋就不愿意好呢?上些日子我拿刀削土豆皮,手一禿嚕,咔就拉了,一滋滋淌血。”沈春红边说边把自己左手食指呈给李玉荣看,少倾又道,“以前不这样啊,几天就封口。”

“看不著,贴著邦迪呢,我又不是透视眼。”

沈春红把创可贴揭下来,把左手举到李玉荣面前。李玉荣看过,惊讶地说:

“哎呀妈呀,都孬发了。春红,咋没上医院好好看看呢?”

“拉个小口子上啥医院?几天就好。我刷碗擦地都戴胶皮手套,啥也不耽误。”

“哎,诗云,你这衣服挺板正,咋没看你穿过?”说话的是叶咏兰。

因为她这一问,所有的女老师都转移了注意力,不再看沈春红的手指。周诗云把叠架的二郎腿放下,回答说:

“穿过呀,去年就穿过,不过就穿了一天。”

张建勛立刻想起去年周诗云穿这件呢子外套的情形。不自觉地,他看了周诗云一眼,正好,周诗云的目光也停佇在自己脸上,他不禁哆嗦了一下。

围绕著穿戴,流行的顏色,这些女老师又討论起来。直到付学斌下来说“今天到这,后天上班”才稀里哗啦地收拾,再夺门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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