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勛在张建平下葬后的第二天请了来弔唁的小学和中学的老师们。小学的老师们悉数到场,中学的老师们到场的不多,大部分没有来往。在烧头七时,张建勛没有去吴丽娟那儿,太晚。烧三七时,正好是周六,张建勛特地在扎彩店定製了三轮车烧在张建平的坟前。

天冷酷得不行。到元旦之日时,又接连下了几场雪,白雪漫无边际地铺陈,於是肃杀之气便愈加浓重。

张建勛很少说话,只有工作。这给人一种错觉,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中。逢有人劝解时,他便淡然一笑,既不认同也不反对。这种情状持续著,一直到放寒假,他好像快乐起来。这期间,他右上腹的那点疼虽没有加剧,却也没有减缓的跡象。

並校后的第一个寒假,卢小飞宴请了全体教师,以感谢这半年来大家对他工作上的支持。卢小飞很会做事,他没有邀请“教育办”的成员,他说自家人在一起方便隨意,有他们反倒拘谨放不开。听付学斌说,卢小飞不过是到这里歷练,他呆不久的。

在放假前,张建勛把周保存所有的白菜都运到了楼上,土豆也灌了满满的一大袋子。在把土豆扛上楼后,张建勛在那里吃了饭。吃完饭他没有呆多大一会,他怕三婶的目光,怕见三婶期许的神色。三婶的目光里有问题:

你们,什么时候结婚?

放假了,张建勛就蛰伏在他的出租屋里,像闭门修行一样。儘管建平离世给他的痛苦在一点点地减弱,但右上腹的那点疼却让他的忧虑与日俱增。他没上医院去检查一下,他觉得不需要,自我诊断的结果令他沮丧且悲凉,他越来越相信自己和建平一样。来日无多,眼见末路就在不远的前面。讳病忌医或者自以为是的態度害了他,也害了周诗云。在这方面,我们是应该肯定他还是否定他呢?

今天是阳历二零一四年一月二十九號,阴历十二月二十九,明天便是除夕。年的气氛已越来越浓,红底黑字的对联被贴起,绿的掛钱在风中招招摇摇,昭示著春天的到来。

早晨,张建勛买了一大袋馒头,就放在桌子上。他看著那些馒头,暗忖著,可以四五天不用煮饭了。这就省了很多事,熬点菜或者熬点汤就能糊弄一顿,不用再费劲巴力地掂对菜餚以满足口腹之慾。

张建勛坐在床上胡乱地想事情时,周诗云来了。她一进来,就把帽子放下,笑呵呵地说:

“这屋里真暖和,烧得跟暖洞似的。今天外面不那么冷,向阳地方还开化呢。”

张建勛端正身子后答道:“到时候了嘛。”

“那你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,吃了,早晨我吃了两个馒头,就著榨菜,还喝了一碗水。”

“我来、我来是,妈说让你明天去过年。”

张建勛低头想了想,说:“还是不去了,那样会很麻烦三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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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啥麻烦不麻烦的,你说去不去吧?”

“不去,我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年也挺好。到你家,四六八碟地我会很不安。”

“妈他们拿你不当外人,没有四六八碟那那一说。”

从现在开始,周诗云劝说著张建勛去她那过年,张建勛则婉言拒绝。最后,张建勛说:

“诗云,我在想,我去合適不合適。我现在必须把话说得明白,你看到了建平病重的样子,將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和建平一样。所以,你要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关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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